第107章 赶集（一）
转眼间，年关已近，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辞旧迎新的忙碌气息。
腊月二十这天，周边几个公社联合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集市，地点设在几个公社交接处一片宽广的空地上。
摊棚连着摊棚，人流挨着人流，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农产品、手工制品、甚至平日少见的稀罕物什都能在这里找到，允许人们以物易物，也可以用钱票购买。
父亲沐大军的国营饭店工作要忙到年二十八才能正式放假。
母亲李南丫和小哥沐晚良在县城的工厂也得年二十五才歇工。
因此，今年置办年货的重任，便落在了沐晚婉和柏观霁这对即将成年的小年轻肩上。
柏观霁站在摩肩接踵的集市入口，看着眼前这派繁华喧闹的景象，各种气味和声音扑面而来。
他一时有些眼花缭乱，下意识地靠近沐晚婉，低声问道：
“姐姐，这么多东西，我们都需要买些啥？”
沐晚婉显然早有成算，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摊位，条理清晰地说：
“得买点糖果、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看，那边是永辉公社的片区，他们靠海，有很多新鲜海货和海鲜干货，像虾米、紫菜、各种鱼干，都买一些。到时候给大伯他们也寄点尝尝鲜。还有那边，水果种类多，新奇的很，你挑些自己喜欢的买。”
“哦哦，我知道了。”柏观霁认真记下。
“集市太大，咱们分开行动效率高些。一个小时后，还回到这棵大槐树下集合。”
话音未落，沐晚婉已像一尾灵巧的鱼，迅速汇入人潮，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柏观霁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虽已无直系亲人在世，但还有一些自幼看着他长大、待他极好的叔叔伯伯散落在各地。
年节将至，代表心意的一份年礼还是得精心置办，届时一一给他们寄去。
想着这份牵挂，他信步来到了一个水果干货摊位前。
只见摊位上琳琅满目：色泽诱人的芒果干、饱满的龙眼干、挂霜的柿饼，还有玻璃瓶装着的橘子罐头、荔枝罐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老板，这些果子干能尝尝味吗？”柏观霁问道。
“当然能！同志您随便尝，价格都标着呢，觉得合口再买不迟！”摊位后的小哥很是爽快，态度热情。
柏观霁依言每样都仔细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那摊位小哥看他尝得多，非但没嫌弃，反而又递过来一些新品种，态度始终友好。
“若是数量买得多，能再便宜些吗？”柏观霁心里有了底，开始询价。
“嗯……”
摊位小哥犹豫了一下，盘算道，“买满五斤的话，每斤便宜一毛钱。要是买满十斤以上，每斤能给您便宜两毛！”
他看柏观霁气度不像本地乡下人，估摸着是知青，买回去多半是为了送礼，数量应该不会少。
柏观霁心下迅速盘算了一遍所需，开口道：“每样果干给我来二十斤，分装成十袋，每袋两斤。荔枝罐头要六十瓶。这么多东西，能帮忙送货上门吗？”
那摊位小哥闻言，直接呆住了，张大嘴巴，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遇上大主顾了！
他摊子上有六七种果干，这一下就是一百多斤的量，再加上六十瓶罐头！
天爷呀！这简直就是财神爷驾到啊！
“能送！绝对能送！”
小哥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您给我留个地址，我明儿一早就给您送去！保证不耽误！”
“永河大队，沐大军家。这是十块钱订金，余下的货款明天货到齐了再结清。”柏观霁利落地拿出钱。
“好嘞！您放心！明天一准儿准时送到！”小哥接过订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丑话说在前头，”
柏观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送去的货，品质必须和你这摊子上的一模一样。要是以次充好，我可不收货，订金也得退。”
“保管一样！都是挑好的给您！您放一百个心！”小哥拍着胸脯保证。
“嗯。”柏观霁点点头，这才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这是一个海鲜摊位，既有还在盆里蹦跳的新鲜鱼虾，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咸鱼干货，散发着浓郁的咸腥海风气息。
大片的风干鱿鱼、个头不小的鲍鱼干格外引人注目。还有一些巴掌大小的海参干货等。
品种繁多，简直挑花了眼。
柏观霁仔细询问了价位，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县城供销社的价格，发现这里确实要实惠不少。
于是他不再犹豫，直接指向几样干货：“老板，这种咸带鱼，要三十条。这种大片的鱿鱼干，要五十斤，都要摊上这种大号的。还有这种品质的鲍鱼干、海参，你摊上有多少我全要了。这个量，最低什么价？能送货上门吗？”
那皮肤黝黑的海鲜摊大叔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满笑容：
“送！肯定送货上门！同志您真要这个数？成！我给您每样都便宜两毛！就当交个朋友，薄利多销了！”
柏观霁闻言，却故意蹙起眉头，作出犹豫的样子：
“……这价格还是高了，我再逛逛别家看看吧。”说着作势欲走。
“哎哎哎！别急嘛同志！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大叔连忙叫住他，一脸急切。
他搓着手，为难地计算着：“这咸带鱼和鱿鱼干真没什么利润了，价钱实在没法再让。您看这鲍鱼干和海参……一斤再给您让三毛！这真是最低价了！再低我就得亏本了！”
柏观霁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觉得这价格确实到底了，便爽快拍板：
“成交！就按我说的数量，明天一起送到永河大队沐大军家，货款明天货到一并结清。”
大叔稍微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盘算资金周转，但看着这难得的大单，最终还是重重一点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
柏观霁继续在喧闹的集市中穿行，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他在一个水产摊前停下，挑了两只生猛的大龙虾，又选了几条鳞片闪着银光、看起来极为新鲜的海鱼。
不过，每样的量都控制得不多，只够尝个鲜。他心里清楚，南方的冬天虽然湿冷，但气温起伏不定，不像北方有天寒地冻的天然优势，可以当作天然大冰箱。
这新鲜的东西买多了，储存是个大问题。
与此同时，沐晚婉却在另一个区域进行着规模截然不同的采购。
她的目标明确，行动果断。
看中了哪家的山货、干果或是特色农产品，她便直接与摊主商谈，一开口就是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预订量。
如此大的数量，摊主们自然喜出望外，给出的价格也十分公道，往往只比收购价略高一点，对她而言极为划算。
她心中自有盘算：反正自己的空间地方充裕，堪称一个绝佳的移动仓库。
更重要的是，她从后世的了解中知道，未来的许多食物经过品种改良和工业化生产，虽然产量高了，却很难再寻觅到这个年代食物所特有的、纯粹浓郁的天然风味。
如今她既有经济能力，又有得天独厚的储存条件，何不趁机多囤积一些真正的好东西？这样，以后无论何时想吃，都能随时拿出来享用，再也不用仅仅靠着回忆来咽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