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举报有功

一周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凉意。

柏观霁正和村民们一起在甘蔗地里忙碌着，沉重的甘蔗压在他的肩头，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突然，大队部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打破了田野的宁静，广播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反复喊道：

“柏观霁知青！柏观霁知青！速来大队部，有你的紧急电话！再重复一遍……”

柏观霁闻言，立刻将肩上的甘蔗往地上一扔，也顾不上跟旁边人细说，拔腿就朝着大队部的方向飞奔而去，脚下的泥土被踩得飞溅。

几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喜色，转身又冲出了大队部。他跑得飞快，迎面正遇上背着手、慢悠悠往地里走的沐大河。

“大队长！”

柏观霁脚步没停，只匆匆甩下一句话，“我今天请假，有急事必须去县里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沐大河被他带起的一阵风惊了一下，看着他瞬间远去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嘀咕道：

“这小子自从跟晚婉订亲，这性子倒变得风风火火起来，也不知道啥事这么急。”

柏观霁一口气跑到了沐家院门口，正好撞见沐晚婉端着一个锅子从屋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灶房做早饭。

“你怎么来了？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沐晚婉看到他气喘吁吁、额上带汗的样子，惊讶地问道。

柏观霁缓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姐，刚县里来电话了，是黎叔那边让我赶紧过去一趟！我估摸着是上次说的奖励有准信了！我去去就回！”

“嗯，是正事。”

沐晚婉放下锅，朝墙角指了指，“自行车在那儿，自己去推。身上还有钱没？要不我进屋拿点钱和粮票给你带着？”说着她就要转身回屋。

“不用，姐姐！”

柏观霁连忙拦住她，“我身上还有钱，够用。再说了，我是去找黎叔，他还能饿着我不成？”

“行吧，那你也别空着肚子。”

沐晚婉说着，利索地从旁边的碗橱里拿出两个还温乎的水煮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路上垫垫，赶紧去吧，别让黎叔久等了。”

掌心传来鸡蛋温热的触感，柏观霁心里一暖，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蛋，又抬头看向沐晚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谢谢姐姐，等我回来。”

他推上墙角的自行车，长腿一跨，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载着他朝着县城的方向飞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县政府办公楼的木楼梯被他踩得“噔噔”响，熟门熟路地绕过值勤的保安，他径直推开了县长办公室的门。

黎耀华正埋在一摞泛黄的文件里，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握着钢笔的手时不时在纸上圈点。

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唧。

“黎叔，这大清早的急着叫我来，到底啥事啊？”

柏观霁拉过一把木椅坐下，胳膊随意地搭在桌沿，

“电话里就说‘赶紧来’，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

黎耀华这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伸手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你小子倒会说！之前为了那点奖励，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现在倒嫌我急了？

要不是你千叮万嘱，说怕村里人眼热，不许我让人上门打扰，我早就派锣鼓队敲着锣、打着鼓，把感谢信和奖状一路送到永河大队去，让全村人都知道你跟你媳妇立了大功了！”

说着，他弯腰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红绳系着，推到柏观霁面前时，桌面都轻轻晃了晃。

“喏，给你争取下来了。烫金奖状一张，表彰你跟你媳妇举报有功。一份红星钢铁厂宣传科的正式工名额，盖了公章的，随时可以报道。五百块奖金，还有这些工业券、布票。怎么样，你叔我这办事效率，够给力吧？”

柏观霁赶紧解开红绳，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看。

奖状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正式工名额的通知书上印着钢铁厂的厂徽，连奖金的信封都是崭新的。

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睛都亮了几分，却还故意板着点脸：

“确实不错，谢谢黎叔。不过……”

话锋一转，他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讨糖吃的孩子：

“这些都是上头按规定给的奖励，您这新官上任，刚坐了县长的位置，就没点特别的表示？”

黎耀华被他这无赖劲儿气笑了，伸出手指着他，指尖都带着点颤：

“哼，我就知道你这小滑头少不了这一句！跟你爹一个德性，得寸进尺！放心，还能短了你的？”

他转身拉开旁边的抽屉，翻了半天，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纸上还带着点油墨的香味。

“正式工名额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县里也紧张，我实在没法再匀出一个。但临时工嘛，还难不倒你叔。

我跟县服装厂打了招呼，给你那未来的丈母娘留了个踩缝纫机的临时工名额，管吃管住，每月还能拿十八块钱。

怎么样，这下够你回去跟你媳妇邀功讨好的了吧？”

柏观霁接过介绍信，展开看了一眼，嘴上却故意撇了撇，带着点嫌弃：

“就一份临时工啊？这回去跟姐姐说，她指不定还觉得我没本事呢，哪好意思邀功啊！”

“你小子别不知足！”

黎耀华笑骂着，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以为现在临时工是那么好找的？县服装厂门口天天围着几十号人打听，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去！没关系没人脉，你想都别想！赶紧把你的东西收好了，麻溜地给我走人，我看着你就来气！”

说着，他顺手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政策汇编》，作势就要往柏观霁身上扔。

柏观霁眼疾手快，伸手就接住了书，那本书沉甸甸的，差点没拿稳。

他笑嘻嘻地把书规规矩矩放回桌上，还特意摆得跟其他书对齐：

“走就走呗，谁稀罕在这儿陪你这个糟老头子啊！”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黎耀华听见。

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把奖状、通知书、奖金和介绍信一股脑塞进挎包，拉上拉链时还特意按了按，生怕掉了什么。

转身一溜烟就往门口跑，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挥了挥手，紧接着就没了踪影。

黎耀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里还在念叨着“这臭小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笑意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