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雅加达的突袭
费萨尔亲王的晚宴结束于晚上八点四十分。
陈阳没有等到甜品上桌。
他歉意地起身，以“家中急事”为由提前离席。
亲王没有挽留，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陈先生的路，看来比利雅得更长。”
四十分钟后，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驶出利雅得，驶向哈利德国王国际机场。
赵衍已经在车里准备好了所有文件。
沙特草案的终稿、印尼方面的背景资料、中村拓也的详细履历，以及一份赛义夫刚刚发来的最新情报。
陈阳在后座翻开中村的档案，目光在第一页上停住了。
中村拓也，四十六岁，东京大学工学部毕业，早年加入岛国防卫省技术本部，从事密码学与通信安全研究。
三十岁时转入民间，加入软银集团，参与了软银早期对阿里巴巴和ARM的投资决策。
四十三岁独立，创立“旭日数字基础设施基金”，管理规模约十二亿美元。
档案附了一张照片。中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某个会议的演讲台上，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更像一位学者而非商人。
但陈阳注意的是照片背景里的一块铭牌。那是一次在新加坡举办的“亚洲智慧城市峰会”，而坐在台下第一排的模糊人影中，有一个侧脸，很像林嘉豪。
时间点是郑永昌被捕后的第三个月。
陈阳合上档案，没有说什么。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一架没有冠名标识的湾流公务机从利雅得起飞，航向东南。
陈阳在机上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窗外已是大片深蓝色的海洋。印度洋的晨曦从云层缝隙中洒落，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早晨六点二十分，飞机降落在雅加达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
陈阳走的是普通到达通道，没有接机牌，没有欢迎队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背着那只旧公文包，混在早班到达的旅客中，像任何一个来雅加达出差的普通华国人。
出口处，一个穿着蜡染衬衫的年轻印尼华人举着一块不起眼的接机牌。
他是赛义夫安排的人，名叫阿迪，祖籍福建，第三代华侨，在雅加达做通信设备代理生意，对这一带的政商脉络了如指掌。
“陈先生，车在外面。”
阿迪接过他的行李，压低声音说，“部长的行程有变动。原定上午的会面推迟到了下午两点，因为他临时被总统府召见了。”
“为什么？”
“不清楚。但据内部消息，今天早上七点，中村拓也的团队突然提前进入了部长办公室，进行了四十分钟的非正式会谈。”
陈阳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微微一闪。
中村拓也提前行动了。
这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向。或者说，赛义夫的情报网络中，有人走漏了风声。
“那我们就按他们的节奏来。”
陈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查一下中村拓也的团队在雅加达住的哪家酒店，以及他们接下来的三天行程。”
阿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白。”
车驶出机场，汇入雅加达清晨的车流。
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摩托车大军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路边的小贩已经开始支起摊位，空气中混杂着炸香蕉、丁香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忙碌而混乱，却又充满生机。
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场仗不会在会议桌上决出胜负。真正的较量，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打响了。
下午两点整，陈阳准时出现在印尼通信和信息部的大楼前。
大楼不算新，门口的安检设备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阿迪在门口等他，递给他一张访客证，低声说：“部长在六楼会议室等您。另外，中村拓也的团队也在楼里。他们下午三点还有一场闭门演示会。”
陈阳接过访客证，挂在上衣口袋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知道了。”
他走进大楼，乘电梯上六楼。
走廊里铺着略显陈旧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印尼群岛的风景油画。
会议室的门口，一位秘书已经在等候，微笑着将他引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深色的长桌，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个果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印尼通信和信息部部长巴哈鲁丁·拉赫曼已经坐在桌边。
他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穿着一件白色的巴迪克衬衫，头发花白但浓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介于学者和政治家之间。
看到陈阳进来，他站起身来，伸出右手，用英语说道：“陈先生，久仰大名。你在阿布扎比和利雅得做的事情，我都关注了。”
陈阳握住他的手：“谢谢部长先生的关注。能在雅加达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两人落座。秘书倒了两杯茶，然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巴哈鲁丁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聊了几句闲话——雅加达的天气、中国的茶文化、他在北京访问时的经历。这是一种典型的东南亚式开场，温和、迂回，用来试探对方的耐心和气场。
陈阳不急不躁，一一应对，语气从容。
聊了大约十分钟，巴哈鲁丁终于放下了茶杯，话锋一转：“陈先生，坦白说，你的到来比我预期的早了一些。我原本以为，你会先在沙特站稳脚跟，然后再考虑东南亚。”
陈阳道：“印尼的市场规模和发展潜力，值得我提前调整行程。”
“三亿人口，数字化率仍在快速提升中，智慧城市基础设施的需求才刚刚起步。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参与这一进程的企业来说，印尼都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市场。”
巴哈鲁丁点了点头，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审慎：“你说得没错。但你也应该知道，就在今天上午，我刚刚见了另一位来自岛国的竞争者。”
“他的方案也很有吸引力，尤其是价格方面。”
“我知道。”陈阳直言不讳，“中村拓也先生的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巴哈鲁丁微微挑眉，似乎没有料到陈阳会如此坦诚地承认这一点。
“那你怎么看这个差距？”他问。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巴哈鲁丁面前。
“这是我们与沙特方面刚刚达成一致的数据主权保障条款草案。部长先生可以先看一下第七条和第十二条。”
巴哈鲁丁接过文件，翻到陈阳所说的页码，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表情从审慎逐渐变为专注，又从专注变为沉思。
陈阳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他看完。
大约五分钟后，巴哈鲁丁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看着陈阳，目光中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