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论五百万美刀能撑几天，奉系CEO的破产倒计时
张雨亭极少歇息，白日处理钱粮、百姓迁徙、兵员扩充各类政务，深夜独坐木案前翻看伤亡名册与作战记录，纸上一个个年轻姓名反复翻看，心口钝痛久久无法消散。
城外迁徙百姓的队伍还在持续向西流动，官道之上驴车、行人络绎不绝。
张景惠每隔半日返回指挥部汇报百姓安置进度，四平外围闲置村落全部腾空，容纳数万迁徙平民，发放粗粮、草药，安排郎中为老弱孩童诊治伤病。
不少青壮百姓安顿妥当后，主动前往征兵点报名参军，听闻辽东前线每日大量子弟阵亡，自愿拿起器械奔赴战场，替牺牲同乡守住北疆疆土。
新兵招募名册同步送到主指挥屋，张雨亭翻看名册，心头五味杂陈。
新增青壮没有受过系统操练，军械、防具储备不足，送往前线也只能充当补充兵力，却又不得不征调，原有守备士卒损耗速度太快，缺少新鲜人手填补阵地空缺。
于熙洽带来最新核算单据，美利坚五百万元借贷，除去已经支付的军械、口粮、药材货款，剩余款项只够支撑五十六天前线消耗。
五十六天之后，海外商船不会再无偿输送物资，若是无法筹措新的现款，三线阵地只能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杨宇霆铺开辽东手绘地图，指尖点出高丽边境敌军转运驿站、锦州港补给线路、援辽军行进轨迹，开口分析后续走向。
援辽军五万兵力距离前线仅剩一日路程，抵达阵地之后可替换残破残兵，暂时缓解兵员损耗压力，可弹药、药品、粮草消耗不会减少，借贷款项见底的困局依旧无法解决。
远处天际时不时传来炮火闷响，那是辽东三线阵地昼夜不停的厮杀声响，声音穿过数十里旷野，飘进四平指挥部土墙之内。
每一声轰鸣响起，张雨亭都会停下手中文书，望向辽东方向，脑海浮现阵地之上满身血污、拼死死守的士卒。
一批新的伤亡名册送达，单日新增九百四十名伤亡，名册附带一张简易字条，平顶岗高地又有两人没能熬过炮火冲击，永久留在那片焦土之上。张雨亭缓缓合上名册，重重靠在长凳之上，眼眶泛起酸涩。
关外子弟没有亏欠任何人，只是生在这片北疆沃土，就要拿起器械抵御外敌入侵，成千上万鲜活性命填进辽东战场，大把白银流水般消耗一空，所有重担压在四平这座临时搭建的临死指挥部。
唯一能撑住所有危局的，只有远在辽东前线统筹全局的郭松龄。
纵然往日多有分歧隔阂，眼下整个奉系，再也找不出第二人，能在这般绝境之中，守住三道濒临破碎的防线，挡住敌军源源不断的人海炮火攻势。
四平城郊修筑工事的工兵、转运物资的民夫、城内安顿的迁徙百姓、指挥部日夜值守的官吏，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辽东战线一日不破，四平这座大本营便一日安稳。
前线每多撑一日，后方就多一日时间筹措钱粮、训练新兵、安置流离百姓。
于熙洽再次上前，递上刚收到的锦州港转运清单，三艘美利坚商船连夜靠岸，大批量新式步枪、止血草药、压缩干粮装车送往三线阵地，这批物资全部计入借贷扣款，款项余额再度缩减一截。
纸面数字刺眼，在场所有人沉默不语，没人能想出快速填补巨额资金缺口的办法。
张雨亭抬手揉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墙面巨大地图上三处血色标记的阵地。
人命、白银双线同时疯狂损耗，辽东这场死局摆在所有人眼前，眼下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倾尽后方所有资源供给郭松龄的前线部队，让防线多支撑一日；第二，加快新兵训练、民间钱粮筹措，想方设法熬过借贷款项耗尽的难关。
屋外传来马蹄急促声响，前线斥候满身尘土冲入指挥部，递上郭松龄亲笔书写的作战文书。
文书字迹工整清晰，详细写明敌军新一轮大规模冲锋计划，请求加急调拨炮弹与外伤草药，同时告知援辽军先头骑兵已经和高地残兵取得联络，一日之内主力便可抵达阵地换防。
张雨亭快速读完文书，当即下令于熙洽调配双倍炮弹、草药连夜装车，骑兵小队护送物资车队奔赴平顶岗高地。
杨宇霆立刻安排文书写下回函，告知前线借贷钱粮现状、后方新兵招募进度，宽慰郭松龄尽管放手调度兵力，后方拼尽全力保障所有供给。
斥候领下回函，翻身上马再次奔赴前线，马蹄声响渐渐消失在旷野夜色里。
指挥部灯火依旧通明，木案之上堆积的名册、账本、战报越摞越高，远处辽东战场的炮火轰鸣，依旧断断续续顺着晚风飘进四平这座关外临时大本营。
四平临时总指挥部的油灯彻夜燃着，灯油耗得极快，值守文书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添一次油料。整座夯土营房里，人人肩头都扛着战事带来的重压，但若论担子最重，满关外无人能比得上张雨亭。
辽东三条战线日夜流血，郭松龄守在最前线直面敌军炮火人海，每分每秒都要调配残兵、划分物资、预判敌军进攻路线，昼夜无休不敢合眼，肩头压力早已重到常人难以承受。
可郭松龄只需专心应对正面来犯之敌，后方所有兜底琐事，全部堆在张雨亭案前，里外两层重担叠加，重量远超辽东前线任何一人。
摊开在长条木案上的文书分成三大摞，每摞都厚到压弯粗糙纸页。第一摞是三路阵地实时战报，每三十分钟更新一批伤亡、阵地损耗、弹药存量记录；第二摞是全线后勤调度清单，炮弹、步枪、草药、干粮、防寒毡、骡马饲料，每一类物资的库存、运输路线、分发份额，全部要敲定签字；第三摞是关外民生文书，奉天及周边州县百姓迁徙安置、村镇春耕停滞补偿、流民粥棚粮款、商户停业损失报备，一桩桩琐事半点不能搁置。
于熙洽抱着厚厚一本钱粮账簿踏入主屋，封皮沾着一路赶路带来的尘土。账簿内页逐条罗列各项固定支出，前线每日作战消耗、后方新兵操练粮草、迁徙百姓救济粮、前线伤员救治药材、阵亡士卒抚恤储备，所有开销条目密密麻麻铺满纸面。
抚恤款项是眼下最难筹措的一笔开支。
辽东战场每日数百青壮年埋骨荒野，家中留有年迈双亲、幼龄孩童、无依靠妻室，按早前定下的规章，每户要发放足额银元安稳度日。随军文书每日同步整理阵亡士卒户籍名册，登记籍贯、家中人口、亲属住址，名册源源不断从三条战线送进四平，对应的抚恤拨款需求同步累加。
袁金铠带着民政官吏蹲在隔壁土屋核算抚恤总额，每一名阵亡士卒配套银元、救济粗粮、过冬布匹折算下来，单日新增抚恤预留数额便要上万银元。关外民间银库早已掏空，先前美利坚五百万美刀借款大半填进前线军械粮草，再分出一笔巨款用作抚恤，本就紧张的资金储备更是雪上加霜。
民政官吏呈上一叠百姓请愿书信，纸张大多是粗糙草纸，字迹歪歪扭扭，全是迁徙流民、阵亡士卒家属托人代写。有人家中独子战死辽东，老两口失去唯一生计依靠，恳求官府多拨付粗粮过冬；有留守妇人拉扯三四名孩童，田地无人耕种，期盼发放小额银钱购置种子来年春耕；还有村镇商户因战火关停铺面，积蓄尽数拿出来支援前线，申请官府适度补贴周转。
这些诉求没有一件能随意推诿，北疆民心全靠奉系妥善安抚，若是抚恤拖延、流民安置潦草，民间积攒的怨气会快速蔓延，后方根基一旦松动，前线将士再拼命也撑不住防线。
张雨亭每日分出大半时段处置这类民生文书，逐一批复拨款、划拨粮食、指派地方官吏上门安抚家属，每一份批复都要反复核对数额，避免克扣、错发滋生事端。
杨宇霆拿着前线加急情报走入屋内，将纸面平铺在地图一侧。
情报写明高丽边境武藤信义持续增兵，本土三千炮兵、一万七千高丽守备兵已全数开进辽东前线，四十门轻型山炮拆分到位分配三路阵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番强攻的计划已经落地。
敌军高层放出明确指令，不计伤亡也要撕开神州守军任何一处防线，拿下整个北疆区域才会停止战事。
纸上文字看得满屋人心头发沉，敌军不会主动收兵休战，接下来数十日只会投入更多兵力、更多火炮发起猛攻，阵地弹药、草药、口粮消耗速度只会更快，不会出现半分放缓。
于熙洽同步更新资金核算单据，原本测算剩余五十六天的借款储备，按照敌军新一轮增兵后的消耗速度，压缩至不足五十天。
五十天期限一到，海外商船不会再无偿输送任何作战物资。美利坚供给的新式步枪、野战炮弹、止血草药、压缩干粮全部依靠借款结算，款项耗尽之后，运输船队会直接调转航向离开锦州港，三线阵地立刻陷入弹尽药绝的绝境。
北线山林孙绍武麾下士卒不足三十，弹药本就稀缺，只能依靠捡拾敌军遗留枪械支撑；南线滩头周承业七名残兵早已打空所有步枪子弹，仅凭石块、断刃死守战壕；平顶岗高地赵镇藩八人断水断粮多日，全靠海外输送的少量面饼勉强续命。物资补给一旦中断，三处残破阵地撑不过三日就会全面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