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这剧本不对，他们开挂！
平顶岗高地最高点，只剩赵镇藩一人独守核心通道。身边护卫尽数倒在连日轮番冲锋下，四面斜坡随时有敌军攀上来。肩头、大腿深长刀口裹着刚送来的干净纱布，手中刺刀豁口密布，每一波敌军冲至土堆跟前，都要凭这一柄残刃硬生生拦下来。
一轮攻势退去，高地总会多出一两具失去气息的躯体。幸存之人拖着伤者挪到土堆背坡，捣碎新运抵的止血草药敷住溃烂伤口，静静蹲伏等候下一轮攀爬的敌军。
山脚指挥战事的久保田胜登高远眺，多日轮番冲锋没能踏足高地半步，当即传令后方刚送达的四门轻型山炮全数前移，炮口死死锁定狭小的高地顶端。四门火炮同步校准刻度，炮身剧烈震颤，炮弹接连腾空砸落制高点，土块、残骨、焦木漫天飞溅，浓黑硝烟瞬间裹住整片高地，视线被彻底隔绝。
三处战场战况每半个时辰汇总成册，依靠有线电话线快速送进高丽边境总指挥部。武藤信义铺开全新伤亡簿，纸上新增一万三千余死伤记录，三路阵地合计向前推进距离不足半里，所有关键制高点依旧牢牢握在神州守军手中。
松井石根站在沙盘一侧，逐条清点眼下无法回避的各类危局。前线弹药、粮草消耗速度超出原定预估四倍，高丽全境粮仓存储临近清空，本土补给船队跨海行程漫长，短时间内补齐巨大物资缺口全无可能。
锦州港海外运输商船按期靠岸，大批量军械、急救药材、压缩干粮持续送入各处阵地。阵地伤员能及时换药包扎，士卒恢复状态远超原本预判。两万七千新征守备兵缺乏实战历练，近身拼杀伤亡比例一路走高，常年征战的老兵不断损耗，却没有合适人手填补空缺，长期拉锯对战局极为不利。
武藤信义一掌重重按在沙盘辽东整片防线，语气冷硬，不接受任何暂缓进攻的说辞。所有隐患全部搁置不提，全线炮火覆盖、步兵轮番冲锋一刻不许停下。本土三千炮兵、高丽一万七千守备兵员全数开赴前线后，三路阵地同步开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猛攻，一点点压缩守军活动空间。神州各处阵地全靠外来物资支撑，本土兵员补充速度追不上战场损耗，长久消耗之下，所有阵地早晚都会失守。
文书快速誊写两道调兵强攻指令，数十名传令骑兵分路奔往山地、滩头、高地三处前线，同时传令后方所有辎重队伍加快转运节奏，仓库留存弹药、口粮优先送往三大主战场，半点不得延误。
奉天通往辽东的宽阔官道上，姜登选统领五万北疆援辽军昼夜急行，三路分队各司其职，全程不曾放缓行军脚步。一万八千支援北线山林的队伍走山间捷径，辎重马车沿平缓官道随行，二十支骑兵斥候小队提前奔赴隘口外围，摸透后山山炮布防点位、林间补给小道走向，手绘地形简图快马送回中军。
一万六千奔赴南线滩头的队伍沿海岸道路行进，沿路收拢废弃民间木船，计划抵达滩头两侧高地后搭建简易岸上火力点，压制近海敌方炮艇与驱逐舰。随军军医拆分编入每一支小队，沿路搭建临时救助站点，专门收治从前线后撤转运的重伤士卒，绷带、消炎草药统一分发到每名步兵手中，队伍抵达阵地便能立刻开展伤员救治。
一万六千奔赴平顶岗平原的队伍走中部主干道，随军携带多门缴获轻型野战炮。队伍抵达平原东西两翼后，分头分割山下二十支敌方突击小队，切断敌军补给运输线路，再稳步向高地山脚推进，接应赵镇藩手下仅剩八名的高地残兵。
行军沿途随处可见民夫自发组成的担架转运队伍，担架上的士卒浑身浸透血污，伤口缺少药物妥善处置，失血、高烧昏迷之人比比皆是。姜登选下令各队抽调三成军医、半数草药纱布，沿路无偿供给后撤伤员；辎重车队分出部分干粮、清水，分给护送担架的民夫，稳住沿路军民心绪，避免恐慌蔓延。
各路斥候不间断传回前线实时战报，三处阵地残兵伤亡数字持续上涨，储存物资、士卒体力都已触碰极限，最多只能硬撑两日高强度攻防。姜登选当即传令全军加快赶路速度，夜间压缩休整时长，仅轮换少量士卒短暂闭目歇息，其余人全程不停前行，两日内必须全数抵达三处战场，替换早已残破不堪的阵地守军。
援辽军先头骑兵距离前线只剩一日路程，三路战场厮杀依旧没有半分停歇。
北线山林后山四门山炮维持固定轰击节奏，每三十分钟一轮炮击过后，就派出三十人小队沿沟壑试探袭扰。孙绍武麾下剩余士卒依托天然岩层躲避炮火，趁敌军冲锋间隙捡拾遗留枪弹、收拢滚落山石，死死守住隘口唯一通路。洞内伤员数量越积越多，担架堆满狭小空间，可供站立移动的地面不断缩减。
南线渤海滩头，海面炮艇不分昼夜轮换开火，每两小时出动一支四百人小队发起冲锋。周承业手下七名尚能行动的残兵在弹坑之间来回转移，山体石块早已全部耗尽，只能捡拾敌军遗留断枪、废弃铁片充当防身器具。伤口反复发炎引发持续高烧，视线时常模糊不清，全凭守护疆土的执念撑住躯体，绝不放敌军踏入滩头核心战壕。
中段平顶岗高地山脚八门山炮不间断轰击顶端土堆，五十人小队轮番沿陡坡向上攀爬。赵镇藩身边八名残兵每一轮冲锋都会折损人手，储存干粮、饮水彻底耗尽，体表灼伤、贯穿伤口持续恶化，只能互相搀扶着站稳，死死扼守制高点，不让敌军踏上来半步。
千里辽东大地硝烟终日不散，炮弹轰鸣、枪响、肉搏嘶吼日夜交织。敌方两万七千新兵、四十门轻型山炮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神州五万援辽大军星夜奔赴三处残破阵地；后方奉天三层防御工事全员戒备，四平新建战时总司令部统筹全境粮草、军械、兵员调度，大批商户、百姓拖家带口沿官道向北疆腹地迁徙，躲避前线战火。
海量人力、物资持续向辽东战场汇聚，惨烈的对等消耗不见丝毫减弱。等双方新增主力全部碰面，整条辽东防线会爆发开战以来规模最大、死伤最惨重的全线决战，北疆整片土地都会被炮火与无尽血肉长久浸染。
锦州港码头每日都有海外运输商船靠岸，齐景安长驻码头统筹全部卸货转运事宜，心里清楚这批外来物资是三线残兵唯一的续命根基。关外本土冶炼工坊产能有限，枪械、炮弹产出远跟不上战场消耗，草药、纱布库存早早见底，若是没有定期远洋补给，三处阵地撑不过三日就会彻底失去防守能力。
海外输送物资覆盖战场全部所需，新式步枪、轻重机枪、野战榴弹、止血草药、压缩干粮分批装箱运输。船队刻意避开敌方近海巡逻航线，趁着夜色停靠锦州港，天亮之前完成全部货物转运，由骑兵护送马车分送三路阵地。
阵地士卒换上新式军械后，单兵火力全面压过敌方老旧制式枪械。敌军只能依靠人海冲锋、重炮轰击勉强向前挪动，每往前踏出数步，都要付出成倍死伤代价。敌方近海舰艇接到高层禁令，不敢擅自开火拦截运输船队，只能站在甲板眼睁睁看着大批作战物资送入神州守军阵地。
源源不断的海外补给如同活水，持续给三处残破阵地续命，各道隘口、滩头、高地牢牢锁死要道，不断打乱敌方全线攻坚节奏，武藤信义原本预想速战速决拿下辽东的计划彻底落空。
高丽边境转运驿站灯火彻夜长明，佐伯健三带领基层佐官逐队核查一万七千本地守备兵装备。四十门轻型山炮拆分后的炮管、炮架堆放在数十辆骡马大车两侧，粗麻绳捆扎的炮弹木箱层层堆叠。新兵大多是乡间务农农户，双手布满农活老茧，装填弹药、整理行囊动作生疏，频频出错。老兵手持粗木杖沿队列来回催促，要求日落之前全队离开大营，奔赴辽东前线，不得有任何拖延。
本土三千炮兵队伍途经驿站短暂休整，一众常年驻守海岸炮台的壮年炮手围在火炮周边反复拆装部件，用炭笔在标尺刻下校准标记，多次调整角度适应辽东起伏山地，保证抵达阵地就能立刻投入炮击任务。辎重车队紧随炮兵队伍后方，满载数千枚高爆弹、燃烧弹，沿途村镇粮仓全数征用，面粉、腌肉、干菜塞满帆布粮袋，专供前线长期拉锯消耗。
林家拓磨坐在中转大营木案前核对全线物资损耗台账，笔尖在泛黄纸张上快速勾画记录。北线山林炮弹缺口最大，滩头阵地掷弹筒弹药仅剩两成，平顶岗高地机枪子弹库存不足三成。传令骑兵牵马等候帐外，拓磨当场写下三道文书，分别送往近海巡逻船队、后方储备仓库、三处战地临时医棚，加急运送弹药、草药、绷带奔赴前线填补物资缺口。
武藤信义站在木质沙盘前，听松井石根逐条汇报补给、调兵、海运全部情报。沙盘上密密麻麻红色圆点代表阵亡士卒，整条辽东防线找不到任何一处阵地完成实质性推进。外来商船不间断输送物资，才让神州残兵得以长久坚守阵地。两万七千新增兵员、四十门山炮全部到位后，全线炮火昼夜不停覆盖，炮火停歇立刻派出小队袭扰，耗尽石块、刺刀、士卒体力，直至阵地再无活人驻守。
数十名传令骑兵携带墨写军令分道奔赴三路阵地，军令内容直白强硬，通篇只标注三条指令：全线强攻、全员不许后撤、不计一切伤亡。各路带队佐官接令后，加急调度前线火炮、步兵，筹备新一轮无间断压制攻势，一心要在神州援辽大军抵达之前，撕开任意一处防线缺口。
这份设想看似稳妥，现实却处处受限。美利坚持续输送大批量作战物资，层层补足阵地各类消耗，郭松龄坐镇前线统筹调度，绝不会让敌方的谋划轻易得逞。
早年张雨亭虽对郭松龄心存防备，可面对外敌入侵的全域战事，愿意放权、全然托付前线指挥大权。单论胸襟格局，张雨亭远胜过别处掌权之人。
辽东千里疆场，没有轻松取胜的捷径，防线每一寸向前推进的土路，都要拿鲜活将士的性命一点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