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7章:有别的狗了
李复闻言,一愣。
“只可惜,党仁弘辜负了朕对他的信任。”
一个党仁弘,毁了他在一州之地的所有布置。
广州都督伏法,朝廷要派遣另外的官员,顶上这个缺。
广州港口富庶,往来外商诸多,这一块,李世民不想放。
但党仁弘一走,打了李世民一个措手不及,也不得不妥协一二。
尽快派人,去稳住广州的局势,将广州重新清洗一番。
李世民意气风发,但是李复也看到了身为皇帝的李世民,在朝中的诸多无奈。
边疆,新平定的边地,曾经的律法人事,与关内诸州不同。
关内州县盘根错节,世家,乡老,旧势力层层交织。
很多事情即便是他作为皇帝,也不能一言而决。
但是那些新平定的地方不同,旧有的势力被大军洗刷,朝廷的威势直接落下去。
那里,就是李世民亲自选定的试炼场。
说起党仁弘,李世民的语气稍稍沉下去,方才的兴奋也淡了大半。
“我当初寄希望党仁弘镇守广州,广州港,通往南方,南洋之底,海外商船云集,珍宝财货源源不断。”
“只要经营得当,那里,就会像扬州一样富庶。”
“但是我也没有料到,他自持劳苦,贪墨枉法,辜负我的托付。”
说起此事,李世民的眼底满是惋惜与恼怒。
“一案爆发,多年布局顷刻打乱,但是他犯的事,又不得不处理,不然,广州乌烟瘴气,成了什么样子。”
李复缓缓开口。
“人之贪恋难防,越是繁华富庶之地,财货流转繁多之地,诱惑也就越大。”
“广州靠海路通商,金银珍宝来往不断,守土官员心术一偏,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诱惑越大,也就更需要心智坚韧之人。”
李世民长叹一声。
“党仁弘,当年也是心智坚韧之人呐,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汉子,经历过那么多事........”
说着,李世民摇头。
“罢了,不提了。”
提起来,徒增伤心罢了。
李世民抬眼看着李复。
“当年广州那边,条件不算好,所以让党仁弘过去,一来是信任,二来,我也找不到合适的,愿意主动前往的人过去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商贸繁荣之地,党仁弘一出事,多少人盯着广州都督的位子。”
“都巴不得自己人前往广州去任职。”
“可若真让他们去了,海路商贸、海外往来的利益,全都会被他们慢慢拿捏。”
“朝廷好不容易稳住的海疆商路,落到门阀手中,着可不是件好事。”
世家出身者,前往广州,家族人脉随着扑过去,港口贸易的红利,渐渐的,就要流入私门了。
但是,若选派其他人,又恐资历不足。
这也是年后萦绕在李世民心头的一桩重要的事。
广州都督的人选,还没定下来呢。
“眼见着转过年来,这件事,不得不定下来了,不能继续拖下去。”李世民说道:“这件事,我心里还真有个人选。”
李复看向李世民,等着他的下文。
“去年杜如晦去世,其长子杜构在长安守孝。”
“朝廷已经决定下旨夺情。”李世民说道。
李复垂眸,微微颔首。
这是去年腊月里的时候,就有的风声了。
“朕打算让杜构,前往广州,出任广州都督。”
李复微微挑眉。
“杜构,广州都督,二哥想法不错,三省那边,能同意吗?”
这种事情,是会拿到两仪殿去议论的吧?
李世民冷笑一声。
“朕要任命杜构为广州都督,下发诏书就是了。”
“朕怎么说,三省怎么办。”
“难道,他们还要质疑杜如晦的儿子吗?”
“要知道,杜构身上的功劳,已经足够了,比长安城大部分官员身上的功劳,都要大的多。”
“去年秋收,朝廷收缴税粮,送往长安报喜的奏章,说田亩增产,是个丰年。”
“田亩为什么会增产那么多?”
“尤其是替换过稻种的地方。”
“占城稻的稻种,是谁在南方主持着培育改良的?”
“是杜构。”
“这些年,朕一直压着没有给杜构更多的封赏,本意是,想要培养杜构,他作为杜如晦的儿子,朕希望能看到第二个杜如晦。”
“如今,这份积攒,也是时候该迸发出来了。”
李世民脸上带上了笑意,笑意中带着几分疯狂。
李复听的直皱眉。
今天的李二凤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对,十分不对。
这不是李二凤的风格。
要说书院的建立,培养学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李世民能够想到,这并不意外。
但是在杜构这件事上。
李复敢打赌,当初李二凤绝对不会想的那么远。
一天天的朝堂上那么多糟烂事,李二凤一个打仗出身的皇帝,怎么可能布局布的这么长远。
李世民的风格,向来是见招拆招。
这种长远布局谋划,走一步看五步、把人情和时势都算进棋局里的路子,更像是长孙无忌的手法......
可是,长孙无忌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想着,在杜如晦死后,三省再出现另外一个杜如晦。
尤其是,另外一个“杜如晦”,是杜构!
这并不符合长孙家的利益.......
难道是因为杜构年轻?资历尚浅?将来就算是从广州回来,进了三省,或者是坐到了他父亲那个位置,也撼动不了长孙家的地位?
李复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长孙五就是国舅,维护好李家的天下,长孙家,就能成为新的门阀。
从这个角度去推杜构去广州的话,也说得过去。
方才李二凤说,希望能看到第二个杜如晦。
这话,像是李二凤自己的想法。
不是长孙无忌能掺和的.......
但李二凤向来是擅长临机决断,杀伐果决。
李复蹙着眉头,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李二凤身边有别的狗了......
会是谁呢?
李复好奇,但是这种事儿,也不好直接开口询问。
“杜构的才干的确是足够,又有其父遗泽,人也在南方三年多,熟悉那边的情况。早就跟广州的那帮人打过交道了。”
“是个合适的人选,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若是论起朝中对广州,甚至是岭南,谁最熟悉,当属杜构。”
李世民点头。
没错,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杜构才会成为广州都督的备选。
“只是夺情外放,还要远赴广州,朝中必然会有人拿着孝道说事。”
李世民淡淡一笑。
“国家有急,夺情起用,本就是古已有之的旧例。”
“年前,朝中就议论广州都督的位置,这是重要的国事。”
“只是议论,却不给个合适的人选,朕推杜构过去,还有谁,会比杜构更合适,更愿意去广州镇守港口呢?”
“真要是论起来,敢接这个担子的,能接这个担子的,还能让朕放心的,只有杜构。”
李复轻轻点头。
但是心里那层疑惑还在悬着。
到底会是谁,在李二凤背后,给杜构推上去了呢?
房玄龄吗?
不好说。
只能说,此人眼光极远,不是简单推荐一个官吏这么简单,借着杜构,直接稳住了广州,还防住了其他门阀。
杜构,若是论出身,京兆杜家,也位列门阀。
虽说比不得五姓七望,但是比起别人来,杜构在皇帝心中的信任程度,完全不一样。
推杜构上去,来自其他门阀世家的阻力,也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好歹,京兆杜家的姻亲,也是门阀世家,相互之间,多少还是有利益挂钩的。
李复越是琢磨,越是觉得,让杜构去做广州都督,真是有点天衣无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