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6章 ：李世民的布置
对于那些学生来说，前往边疆，日子过的是苦一些，或许，还要面对水土不服的问题。
可是，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条通天路了。
朝廷科举，虽说是以文采取士，可是，在书院读书，学的那些杂学，实用归实用。
在基础上，在学识上，他们没办法去跟芸台藏书三万卷的世家豪族去比。
在人际关系，后台，出身上面，更是无法撼动这些人半分。
科举中举，若非天赋卓绝，即便是闯进了考场，想要榜上有名，也难。
文学院毕业的学生，每年都有。
但是进士及第，金榜题名的，只有韩墨一人。
剩下的那些，从边境回来的，如今也只是流外官，是朝廷吏员，而不是官员。
想要走科举，从而入朝为官，那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且，过了独木桥，还有更多的难关，等着去闯呢。
所以，李复在听到李世民说这些，并没有为书院的学生所打抱不平。
皇帝已经在想办法给他们这些能够做实事的人，开一条路了。
他李复，也早就不是什么年轻的愤青了。
这么多年，对于朝廷的这一套准则，他早就看明白了。
书院带来的改变，在于细微，在于缓。
能有如今这情形，已经很不错了。
那些从西州，西海都护府回来的学生里，混的最好的，就是武媚。
武媚为什么能位居公主府长史？
是因为她读书读的好？
这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是因为她是应国公的女儿，有出身，身份好，也因为运气。
因为她是女子，而长乐长公主，需要这样一个人才在公主府。
时也，运也，命也。
这三种机缘合在一起，才有了长乐公主府武长史。
“最近这些天，慈善会那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关于河谷，朝中一直都有议论。”
“眼下，钱也有了，人选也定下了，关于河谷的议论，也更多了。”
“今日朕说的这些，也已经在三省的那些官员们面前过了一遍了。”李世民笑道：“起初他们还不同意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嘲弄。
“但是不同意有什么用？难道要把修城的人，留在那里，治理河谷？”
“还是说，他们可以去河谷，承担起治理的责任？”
“一到了要调动他们到那边的时候，他们就不说话了。”
正是因为如此，李世民才会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尽是不屑。
这不行，那不行。
那什么行？
你倒是提出来，提出来，两仪殿里一定商议。
也算是找到机会，让李世民过了一把魏征的瘾，反驳的话说的他们哑口无言。
怪不得魏征那家伙一天天有那么多话要说。
得理不饶人，是真的令人心情舒畅。
“他们也怕。”李世民叉着腰，在殿中踱步：“他们也怕朕真的让他们离开长安这个富贵窝，让他们去河谷吃沙子。”
“哈哈哈哈。”李世民放声大笑：“就是要让他们怕。”
“只要怕了，朕就可以让那些真正有学识，有能力，肯为百姓办事的人，走到正经的官道上来。”
李世民伸出手指比划着。
李复看到李世民这般模样，倒是猜测到，之前因为这件事，可能李世民被三省的一些官员气的不轻。
因为提拔书院出身的那些学生，会被世家出身的官员看作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他们当然要阻挡。
可是在这件事上，他们拿什么去阻挡？
让自家子弟，在河谷城池修建好之后，去河谷吃沙子？
在那边，不知道要做多久的官？
是否有调动，到最后能不能调回长安，需要皇帝的诏书。
他们敢赌吗？
心思澄澈的，一心为国的，他们敢。
那些汲汲营营的钻营者，他们不敢。
举个例子说，崔仁师敢让自己家的后辈去边境，不求说多久能调回长安。
但是郑善愿敢吗？
这就是二者之间的区别。
汲汲营营者，嘴上说着规矩，祖制，一旦这些东西对他们有利，他们必然维护，对他们利益有损，那他们口中，便会是另外一番说辞。
之所以李二凤能够驳住他们，就是看清楚了这些人舍不得长安繁华安逸，舍不得在长安中枢的权利地位。
他们不愿意看到一条绕开世家门阀，补考门第便能往上走的新路被朝廷打开。
真要是说将河谷的担子压在他们身上，后续让他们舍弃京师宅邸，亲友人脉，远赴河谷，面对荒地牧民，风沙苦境，还要担起治理的责任，往后能不能回长安遥遥无期，也就缄口不言了。
虽然也不能说三省之中的朝臣都是如此。
可三省之中的朝臣，九成出身全都是世家门阀，高门大户。
自己一朝入三省，总要为自家后辈多考虑，想方设法为子孙铺路吧？
从书院开始，李世民就看到了今日，甚至是更远。
所以他在面对书院那帮有才能，能做事，肯做事的学生的时候，破例给那些学生许了流外官员。
让他们从民到吏。
就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甘露殿内的李世民，越说越是兴奋。
这一步，他可是等了太久了。
“不能急，还是不能太着急。”
李世民像是在跟李复说，但更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书院学子根基在实务，一下子放给他们太多，反倒是害了他们，让他们备受攻讦。”
“地方上，不是朕能说的算的。”
“可是河谷，还有西州都护府，西海都护府，包括辽东，熊津这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这些地方，朕说的算！”
当初不管是驻兵，还是调遣官员前往，李世民是慎之又慎，甚至还没有班师回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调派官员前往辽东和熊津两地。
那时候皇帝带着大军在当地，长安这边，太子监国，谁敢冒头反对？
一直到现在，驻守辽东的，驻守熊津都护府的，依旧是李世民的心腹将领。
“如果广州那边没有意外，也是和这些地方是一样的。”李世民垂眸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