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磐石之怒

大年初一早晨阳光漫过窗棂时，陈默推开家门。

沙赫纳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鼻尖沾了点面粉：“回来了？”

“早饭快好了，是你爱吃的葱油饼。”

陈默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让你担心了。”他低声说。

“到底什么事？”沙赫纳兹转过身，指尖抚过他眼下的青黑眼圈。

“陈大勇将军连夜过去，你又在总统府待了一整晚。”

“是军方的演习方案，有点复杂，讨论得久了些。”

陈默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沙赫纳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他不能说，就像她偶尔也会对他隐瞒传媒公司遇到的棘手麻烦。

灶上的油锅滋滋作响，葱油的香气弥漫开来，暂时冲淡了那份难以言说的凝重。

2月24日，夏洲岛以东500公里以外的海域。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能看到水下十几米处游动的鱼群。

但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此刻却紧张像一张拉满的弓。

从制定的核试验爆炸中心向外，废弃的货轮、美援退役的驱逐舰呈环形排列。

锈迹斑斑的船体里装满了各种传感器，像一个个沉默的观察者。

四十公里外，本土舰队唐州号航母的指挥塔内，紧张严肃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陈大勇站在舷窗前，手里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奥托·哈恩教授和海因茨·米勒教授并肩站在控制台前。

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每个观察点的信号都显示为绿色——一切就绪。

“各单位汇报状态。”陈大勇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整个演习区域。

“一号观察船就绪，传感器正常。”

“巡逻战机已完成半径500公里戒严，无异常目标。”

“水下巡逻潜艇已撤回安全区域。”

“气象部门确认，未来三小时风力小于三级，洋流稳定。”

报告声此起彼伏，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在每个人心上。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眼镜：“总统的指示是，确保数据完整，安全第一。”

奥托点点头，手指悬在红色的起爆按钮上方。

那按钮不大，却像有千斤重，按下它。

将意味着兰芳正式迈入核俱乐部，也意味着这片海域将永远留下一道无形的印记。

“最后确认，目标深度100米，装置状态正常，引爆程序启动。”

奥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陈大勇放下望远镜，目光投向屏幕上代表爆炸点的红色标记：“执行。”

奥托按下按钮的瞬间，指挥塔里仿佛能听到电流通过导线的细微嗡鸣。

信号以光速穿越四十公里的距离，钻进深海之下那艘改装潜艇的舱室。

水下100米，漆黑的海水像墨汁一样包裹着一切。

潜艇早已被抽空，只剩下那个5.3吨重的装置静静躺在舱内，浓缩铀核心在铅屏蔽层的保护下，散发着难以察觉的辐射。

当电信号抵达的刹那，引爆装置内的常规炸药首先发生爆轰，巨大的压力瞬间压缩铀核。

裂变开始了。

万亿分之一秒内，铀-235的原子核被击中，分裂成两个较轻的原子核，释放出能量和更多中子。

这些中子又撞击其他铀核，引发链式反应。

能量以几何级数暴涨，温度在万分之一秒内飙升至数千万摄氏度，比太阳核心的温度还要高。

无法想象的高温高压瞬间撕裂了潜艇的外壳，将海水瞬间电离成等离子体。

一个炽热的光球在深海中亮起，虽然被海水包裹，却依然亮得刺眼，仿佛海底凭空升起了一颗微型恒星。

光球急剧膨胀，挤压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高压气泡。

“轰——”。

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海水被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腔。

环形排列的废弃船只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像玩具一样被抬离水面，船体瞬间扭曲变形。

钢板撕裂的声音在水下传播，震得远处的观察船都在摇晃。

紧接着，空腔达到最大体积，海水开始回填。

数百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猛烈撞击在一起，形成一道向内塌陷的水柱。

但核爆产生的能量还在持续释放，塌陷的水柱被再次向上顶起，像一只被激怒的巨鲸，猛地冲出海面。

数百米高的水墙拔地而起，带着白色的浪花，顶部被内部的热气和蒸汽掀开，形成一朵庞大的蘑菇云。

但这朵蘑菇云与地面核爆不同，它的底部连接着海水。

无数的海水被瞬间蒸发成蒸汽，又在高空凝结成云，使得蘑菇云显得更加厚重、狂暴。

云柱内部，紫色的电离光在翻滚，那是核反应产生的高能粒子与空气作用的结果。

大量的海水被抛射到空中，形成密集的降雨，带着放射性物质，落在周围的海面上。

唐州号航母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望远镜里，那道水墙还在上升，蘑菇云的顶部已经触及平流层。

阴影投射在海面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覆盖了数十平方公里的海域。

水下的冲击波还在持续扩散，四十公里外的唐洲号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震动，船舷边的海水被激起一圈圈涟漪。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冲击波压力峰值、辐射剂量、水温变化……。

海因茨和奥托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记录着，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成功了……”海因茨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成功了！”

奥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十年的心血，无数个不眠之夜，那些在实验室里计算到天亮的日子。

那些为了提纯一克浓缩铀而付出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陈大勇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两位教授，伸出手：“恭喜你们，也恭喜我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那一幕，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感受到了人类科技的可怕力量。

蘑菇云在海面上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散去，化作大片的云层，被风吹向远方。

海面上，那道巨大的水墙已经落下，砸下一圈圈扩散的波浪。

废弃的船只大多已经沉没，只有少数几艘还在漂浮，船体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水下的空腔已经闭合，但海水还在翻滚，像一锅被煮开的水。

空中正飞行着，搭载着数据采集仪器的运输机，正忙碌的工作着。

放射性物质在海水中缓慢扩散，按照预案，这片海域将被封锁数年，直到辐射水平降至安全范围。

指挥塔里，惊愕中，回过神来的庆祝掌声终于响起，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力量。

陈大勇走到电台前，拿起话筒，声音坚定：“向总统汇报，磐石计划，试验成功。”

电波穿越云层，飞向凤城的方向。

此刻的陈默，正站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等待着那朵从深海中升起的蘑菇云。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世界对兰芳的看法，将彻底改变。

而那片蔚蓝的海洋，永远记住了这一天——1956年2月24日，一颗属于华人的“太阳”，在深海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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