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十年磨一剑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
陈默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磐石计划急电”这几个字。
窗外新年的烟花仍在断续绽放，映在他脸上，光影明明灭灭，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总统，基地那边说，奥托教授已经在电话旁等着了。”小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车刚停稳在总统府门口，他就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办公室的灯被提前打开，桌上的保密电话听筒悬在办公桌上，像是在等一个跨越十年的答案。
拿起听筒，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陈默。”
“总统先生！”电话那头传来奥托·哈恩教授激动的声音。
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仪器的蜂鸣声，“成了！我们成功了！第一颗装置已经组装完成，各项参数符合预期！”
陈默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十年了，从1946年那个简陋的实验室开始，到今天，这句话他等了整整十年。
“各项数据确认无误？”他追问，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绝对无误！”奥托教授的声音透着科学家的自信。
“海因茨已经带着最终报告出发了，他乘坐运-2运输机直飞凤城，预计凌晨三点到。”
“他会当面给您详细汇报，包括引爆测试的方案。”
“好。”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让他注意安全。”
“等他到了，直接送过来。”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星空，十年间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1946年的兰芳大学，还挤在简陋的旧教学楼里。
奥托和海因茨两个从德国来的科学家，带着几箱手稿和仪器，在学校深处的一间废弃教室里开始了最初的计算。
那时候条件艰苦，连像样的计算器都没有，所有公式全靠手算，草稿纸堆得比人高。
有次他去视察，看见海因茨正用放大镜对着一张手绘的图表，眼里布满血丝。
为了验证一个裂变截面数据，他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这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算力。”
奥托当时忧心忡忡地说，“单靠我们几个人，十年也未必能出结果。”
就是这句话，让陈默定下了“化整为零”的策略。
庞大的计算公式被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子问题，混入国内各个工业项目的计算中。
各行各业的工程师在计算效率时，可能顺手解了一个裂变反应的微分方程。
大学物理系的学生在做实验报告时，不知不觉验证了铀-235的临界质量参数。
这些零散的数据被加密后汇总到实验室，像一块块拼图，慢慢拼出核物理的全貌。
最难的还是核材料，从铀矿开采到浓缩提纯，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最初的离心机只能产出纯度不足10%的浓缩铀。
科研人员守在高温的车间里，一点点调整转速，优化工艺，手上的灼伤好了又犯。
有次离心机发生火灾，三个年轻的技术员为了保护数据，冲进辐射区，最后落下终身病根。
陈默去医院看他们时，小伙子们还笑着说：“总统，等成功了，记得在纪念碑上给我们留个名。”
直到1950年，项目搬到夏洲岛的深山里，正式命名为“磐石计划”，才算真正拥有了安身之所。
那里有自建的发电站供电，有防辐射的地下实验室，更重要的是，有了从全国筛选出的几千名顶尖人才。
他们中，有数学系的教授，有化工厂的工程师，甚至还有几个从大学抽调的数学天才。
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工作，却没人知道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这是为了安全。”陈默当时对两位教授说，“知道的人越少，风险越小。”
现在想来，正是这份谨慎，让这个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计划，在南洋的风雨中安稳地走过了十年。
桌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凌晨一点。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保密线路的电话，拨了总参谋部的号码。
“陈大勇，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有紧急事务。”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陈大勇是跟着他从军队里一步步上来的老部下，现任总参谋长，也是少数知道“磐石计划”存在的人。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犹豫：“是，总统。我二十分钟到。”
放下电话，陈默翻开抽屉，里面锁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这些年的投入：多少吨铀矿被开采，多少度电用于提纯，多少年轻人把青春耗在了深山。
数字密密麻麻，像一串沉重的脚印，从过去延伸到现在。
他想起两年去夏洲基地视察的情景。
山坳里的厂房已经颇具规模，离心机的轰鸣声日夜不息，年轻的科研人员穿着白色防护服，眼神专注而坚定。
海因茨指着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模型说：“总统您看，这就是未来的‘太阳’，它会让兰芳在国际舞台上，拥有说话的底气。”
当时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海因茨的肩膀。
他知道，这个“太阳”的光芒背后，是无数人的默默付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大勇一身戎装地站在门口，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
“总统，您找我。”
陈默转过身，目光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磐石计划，成了。”
陈大勇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虽然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却从未问过进度，此刻听到这句话，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在夹缝中崛起的国家，这颗“磐石”，就是最硬的脊梁。
“海因茨教授凌晨三点到，带来具体方案。”
陈默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夏洲岛以东的海域，这是当初和两位教授商讨搬迁基地的时候提到过的。
“等会你和我一起听听海因茨教授带来的具体实验方案，并做好一切实验准备。”
“同时我们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测试地点，还要准备好应对国际社会的反应。”
“是！”陈大勇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颗代表着力量与尊严的“太阳”。
在南太平洋的海面上冉冉升起，照亮兰芳未来的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
陈默知道，海因茨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口，准备迎接这个历史性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