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医疗保障
护士又说：“你现在没事的话，先去住院处交一下费用，手续办好，回来这里差不多忙完了就能去看你媳妇了。”
唐小州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
往住院处走的路上，他听见婴儿室里传来细细的啼哭声，那声音还让他心动。
他想起自己刚到兰芳时的样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如今却有了媳妇，有了一对龙凤胎，成了真正的“有家的人”。
唐小州攥着那几张住院资料，脚步还有些发飘。
刚从护士那里听到“龙凤胎”三个字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走到住院缴费处的窗口前，才猛地回过神——该交钱了。
窗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三十多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低头翻看着病历本。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是唐小州同志吧？林小丫的家属？”
“是，是我。”唐小州赶紧点头，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女同志接过资料，对着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对他说。
“住院费、叫救护车费、婴儿观察费，还有这几天的药钱，一共算你三十块。”
“先交这些，多退少补，等出院的时候再结算。”
“三……三十块？”
唐小州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生怕自己听错了，“同志，你再算算？是不是少算了？”
女同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人嫌医药费便宜的。”
“别人都巴不得少交，你倒好，还怕我算错了？”
唐小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脖子都红了：“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不敢信。”
他想起老家的老话：“一场病，十年穷；生个娃，半条命。”
小时候在湖南乡下，邻居家的媳妇生孩子，找接生婆花了两块银元。
后来月子里受了风寒，请郎中抓药，前前后后花了十多块，最后把家里唯一的耕牛都卖了。
来兰芳后，也听厂里的老工人说过，以前没医院的时候。
女人生孩子全靠自己硬扛，有的人都没挺过来，就算平安生下了，遇到难缠的病，也是有钱人才敢去看医生。
他原本以为，生一对孩子，住几天院，怎么也得百八十块，甚至做好了回去跟工友借钱的准备，没想到只要三十块。
女同志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你别不信，这账错不了。
车费三块，住院每天一块，算五天就是五块，婴儿观察费每天两块，再加上点药费、补血的，凑个整，三十块。”
她指着算盘上的珠子，“你看，这都是明账。”
唐小州看着那清晰的账目，心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疑惑，刚想再问。
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这才发现，早上出门急，工装口袋里只有几毛零钱，工资和攒的钱都在家里的抽屉里锁着。
他的脸一下子更红了，捏着那几毛钱，手心全是汗。
说话都结巴了：“同……同志，实在对不住，我早上从厂里赶来的，太急了，忘……忘了带钱了，身上就这几毛……”。
他低着头，等着对方说“那你赶紧回去拿”，心里盘算着跑回家拿钱再来回要多久，小丫会不会醒来看不见他着急。
没想到女同志听完，反而笑了：“多大点事。”
“谁还没个急事？你带工作证了吗？”
“带了带了！”唐小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从搭在肩上的工装外套里掏出工作证。
那是个蓝色的小本子，上面贴着他的照片，写着“红安镇五金厂唐小州车工”。
女同志接过工作证，翻开看了看，又在本子上记下工作证编号和他的名字。
把本子还给了他：“行了，登记好了。”
“这是你妻儿的住院证明，能住一周。”
“你明天把钱补上，记得来拿收据，出院的时候凭着收据退多余的钱。”
唐小州接过住院证明，心里又暖又愧：“太谢谢你了，同志。”
“我明天一早就送过来，绝不耽误。”
“没事，不急。”
女同志摆了摆手，正要低头继续算账，却被唐小州叫住了。
“同志，我还是想问一句，”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这么便宜，你们医院不亏本吗？我听人说，药啊、针啊，都老贵了……”。
女同志放下笔，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们医院是国家办的，不是私人铺子，不靠这个赚钱。”
“你看我这工资，是国家发的。”
“医院的房子、器械，是政府盖的、买的。”
“就连用的药，都是各大药厂算完成本和赚钱以后的价送来的。”
她指了指窗口外墙上的价目表：“你看上面写着，阿司匹林一片两毛钱，葡萄糖一瓶一毛五。”
“这些都是加了运费、仓储费之后的价，没加啥利润。”
“我们收的钱，够给医生护士发工资，够医院运营和各种设备维护这些消耗品，就够了。”
唐小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价目表上的字写得清清楚楚，从感冒药到接生用的器械，明码标价，确实都不贵。
“可……就算这样，也赚不了钱吧？”
他还是不解，在工厂里，做零件得算成本，卖价得比成本高，不然就得亏本，医院咋就不一样呢？
“咋不赚钱？”
女同志笑了，“你想啊，各大药厂批量生产，成本就低。”
“我们医院集中采购，又能压点价，平时看个头疼脑热的，收个几分几毛，积少成多。”
“除去运营开销和设备维护，多少能剩不少，上交国家，再投到别的医院建设上。”
“这叫以院养院，但绝不是为了赚老百姓的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总统说了，‘老百姓的病，不能等，不能拖，更不能因为没钱就不看’。
咱们兰芳建医院，就是为了让像大伙这样的工人、农民，看得起病，生得起孩子。
要是都像旧社会那样，看病能把人看穷了，那还叫啥新国家？”
唐小州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想起刚到兰芳时，生了场疟疾，在移民点的临时诊所里住了半个月，一分钱没花，药都是免费的。
当时他以为是特例，现在才明白，这不是特例，是这个国家真的把老百姓的难处放在心上。
“以前在老家，有个邻居大叔，腿摔断了，没钱治，就那么拖着，最后成了瘸子，家里的地都种不了”。
唐小州喃喃地说，“那时候哪敢想，生俩孩子，住院才花三十块，没钱还能先欠着……”。
“现在不是老家了，是兰芳了。”
女同志笑着说，“快去吧，你媳妇该醒了，等着看你呢。”
“哎！哎！”唐小州连忙应着，紧紧攥着那几张住院证明，像是攥着个宝贝。
走出缴费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刚才女同志的话，想起价目表上的数字，想起自己不用为了住院费愁得掉眼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这踏实，不是因为生了龙凤胎的喜悦，也不是因为医院通融了住院费，而是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
在这个国家，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就算是孤儿出身，就算手里没多少钱。
也能安安稳稳地看病、生孩子，不用怕一场病拖垮一个家。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妇产科走去。
他要去告诉小丫，孩子很健康，住院费很便宜，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