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产房外的新生
唐小州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刚过。
他起身收拾碗筷，林小丫挺着肚子想帮忙，被他按住肩膀：“坐着别动，我来就行。”
锅里的玉米粥还冒着热气，是他今早五点就起来熬的。
知道林小丫最近总饿，他特意多放了把玉米粒，熬得黏糊糊的，正合她的口味。
“中午我可能回不来，厂里说要赶批零件。”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要是饿了，就去张婶家蹭点。”
“知道了。”林小丫笑着点头，手轻轻放在肚子上，“你放心上班，我没事。”
唐小州拿起外套，临出门前又折返回来。
像是想起了啥：“要是想吃点啥，就去杂货铺买点，钱在抽屉里别省着。”
下楼时，他特意敲响了隔壁张婶家的门。
门很快开了，张婶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看样子正在擀面条。
“婶，今天麻烦您陪小丫去卫生所做检查，我怕她一个人不方便。”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啥？”
张婶笑着往屋里让他，“我早就跟你叔说好了，今天不赶集，专门陪小丫去。”
“你们小年轻好好上班，我们这些老太太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帮衬就帮衬点。”
唐小州心里暖烘烘的，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慢点”“让她别紧张”，才快步往工厂赶。
红安镇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的油烟味、自行车的铃铛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一起。
他走在其中，脚步轻快——等孩子生下来，自己不忙了就多陪陪小丫和孩子。
五金厂的机器轰鸣声从街口就听得见。
唐小州换上工装，刚走到自己的车床前，组长就过来了：“小唐，今天这批零件要得急，下午可能要加个班。”
“没问题。”
他爽快地答应，心里盘算着加完班去给小丫买只老母鸡，听人说产妇喝鸡汤好。
车床转动起来，铁屑飞溅，唐小州专注地盯着零件，手里的卡尺量了又量。
他干活向来仔细，这是在铁路队时养成的习惯。
铁轨上的螺丝差一丝都可能出大事，现在做零件也一样，半点马虎不得。
快到中午时，厂里的门卫突然在车间门口喊：“唐小州！有人找！”
唐小州心里咯噔一下，摘下手套就门口走。
只见张婶家的小儿子铁蛋站在门口，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个破布包。
这孩子今年12岁，放暑假在家，平时总爱跟在唐小州屁股后面转，今天却一脸急色。
“铁蛋？咋了这是？”唐小州赶紧迎上去。
“小州哥！你快去卫生所！”
铁蛋喘着粗气，说话都带哭腔，“嫂子……嫂子肚子疼，我妈叫医生把她送医院了，让我来叫你！”
唐小州脑子“嗡”的一声，刚才还稳稳当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顾不上多想，抓过搭在机器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对组长喊了声“我媳妇要生了，请假”，就拉着铁蛋往厂外跑。
“慢点跑，小州哥！”铁蛋被他拽得踉跄，“我妈说已经叫救护车了，嫂子早被接走了！”
唐小州这才放慢脚步，可心还是跳得像擂鼓。
他问铁蛋：“你妈说具体啥情况没？疼得厉害不？有没有出血？”
他听厂里的女工说过生孩子的凶险，越想越怕，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铁蛋摇摇头，“我听见我妈在楼下喊‘快叫医生’，跑下去就看见嫂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两人一路跑，路过杂货铺时，唐小州看见老板娘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他就喊：“小州！快去卫生所！张婶刚才在我这儿打的电话，说小丫要生了！”
“知道了！”唐小州头也不回地应着。
红安镇的卫生所是前年才盖的，几层高的小楼，门口刷着白漆，看着干净整洁。
唐小州冲进大门，就看见穿白大褂的护士在走廊上走，他一把拉住：“护士！我媳妇林小丫，刚被送过来的，在哪呢？”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认出是镇上五金厂的工人。
连忙说：“在妇产科呢，二楼左转最里面那间，张婶跟过去了，你别急。”
唐小州拉着铁蛋往二楼跑，楼梯被他们踩得“咚咚”响。
刚到二楼，就看见张婶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块手帕，看见他来，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州，你可来了！”
“婶！小丫咋样了？”唐小州声音都在抖。
“刚进去没多久。”
张婶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在长椅上坐下，“今天我正准备叫小丫出门，刚走到楼下，她突然就喊肚子疼，直不起腰。”
“我赶紧让你叔去叫医生，自己在杂货铺打了急救电话，没过十分钟救护车就来了。”
“医生说像是要生了，这不一路送到这儿，刚被护士推进产房。”
唐小州顺着张婶指的方向看去，产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林小丫的痛呼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进去，又被张婶拉住：“别添乱，医生护士在里面呢，咱们等着就好。”
铁蛋懂事地从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递给唐小州：“小州哥，我妈让我带的水。”
唐小州接过缸子，手却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
他看着产房的门，耳朵竖得老高，里面的痛呼声一阵比一阵紧，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张婶在一旁安慰他：“别怕，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我生铁蛋他哥的时候，疼得差点晕过去，最后不也顺顺当当的？”
唐小州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慌。
他想起林小丫平时连打针都怕，现在却要受这么大罪，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辈子没求过谁，此刻却在心里一遍遍念叨：“让小丫少受点罪，让孩子平平安安的……”
走廊里渐渐来了些人，都是闻讯赶来的邻居，有送鸡蛋的，有拎着红糖的，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唐小州一一谢过，心思却全在产房里。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一个多小时，产房里的痛呼声突然停了。
唐小州猛地站起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张婶也紧张地攥紧手帕：“咋回事？”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里面传出来，虽然隔着门，却清晰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走廊里所有人的脸。
“生了！”有人喊了一声。
唐小州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一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张婶拍着他的背笑：“没事了，没事了，生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意，唐小州和张婶赶紧迎上去。
“护士！我媳妇咋样了？孩子呢？”唐小州急着问。
护士笑着恭喜：“恭喜你啊，唐同志，母子平安！你媳妇真厉害，给你生了对龙凤胎！
哥哥4斤一两，妹妹3斤三两，就是妹妹有点营养不良，得在婴儿室观察几天。
你媳妇因为生了两个，也需要留院观察，过会儿就能去看她了。”
龙凤胎？唐小州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来，他咧开嘴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张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龙凤呈祥，这是多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