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隐藏的危机
送走巴列维的轿车刚驶出总统府大门，陈默便疲惫地瘫进了沙发里。
丝绸坐垫陷下一个深深的弧度，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阅兵式的喧嚣和会议室的紧绷感还没完全散去，连指尖都带着一丝发酸的僵硬。
沙赫纳兹轻轻合上会议室的门，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
她看着丈夫微蹙的眉头，走到沙发后，犹豫了一下。
才将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太阳穴上，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揉动。
“那个……”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直接派这方面的官员去波斯，帮我哥哥出谋划策？”
陈默的肩膀微微放松，感受着妻子指尖的温度，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香气。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刚卸下重负的沙哑：“以后叫我阿默吧。”
沙赫纳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嘴角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的力道更柔了些：“阿默。”
“你想问的，是为什么兰芳不直接介入波斯的事。”
陈默接过话头，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其实现在这个时候，对我们两家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睁开眼，回忆着兰芳最近的人口统计表。
那是兰芳统计局最近送来的最新数据，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年龄段人口，而代表着婴幼儿，几乎占了统计表的三分之一。
“兰芳才成立十年，你们在外表上看到的钢铁厂能年产三千万吨，军工厂能造坦克导弹。”
“商店里摆满了自产的各类商品，可这些美好背后，我们其实正走在悬崖边上。”
沙赫纳兹的手停在了他的鬓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见过兰芳的军港和工厂，那样齐整的秩序和蓬勃的活力，怎么看都不像是“悬崖边上”的样子。
“你看这人口数据。”陈默从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
指了指手中的统计表，“接近七千万总人口里，接近两千万是五岁以下的婴儿，九百万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真正能参与工业化和农业生产的，满打满算不到四千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这四千万人，要种出全国的粮食，要炼钢铁。”
“要造武器，要修铁路，要制造各种各样的商品和工业产品，还要教那些孩子读书，他们已经快被压到极限了。”
沙赫纳兹想起马辰街头那些骑着自行车奔波的女工。
想起阅兵式上那些年轻得还带着稚气的士兵，突然明白了那份活力背后的紧迫。
波斯的人口虽不如兰芳多，但劳动力结构要松散得多，从未有过这样全民扑在生产上的景象。
“我们的发展速度很快，快到已经快要触到天花板了。”
陈默继续说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
“钢铁厂想扩产，得有更多工人，军工厂想造更先进的导弹，得有更多工程师。”
“甚至连种粮食，都需要更多年轻力壮的农民，可现在呢？”
“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半在上学，一半已经进了各行各业的工厂或军队。”
“再想抽调人手，就得动那些本该照顾老人、教养孩子的人——那是在透支未来。”
他侧过头，看着沙赫纳兹困惑的眼睛：“所以我们需要时间。”
“等那些现在还在襁褓里的婴儿长大，等他们读完书，学会手艺，补充到各行各业里，兰芳才能真正甩开膀子发展。”
“到那时候，别说帮波斯稳定局势，就算想做更多事，也有底气。”
沙赫纳兹这才明白，为什么陈默只给哥哥提建议，却不愿派官员直接介入。
兰芳的力量就像一块被充分挤压的海绵，已经挤不出多余的水分了。
“那……和欧美各国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会坐视我们和波斯走得太近。”
陈默的语气冷了几分，“欧洲各国需要波斯的石油，却又怕我们借波斯扩大影响力。”
“老毛子更不用说，早就把波斯视作自己的势力范围。”
“如果我们现在派官员去波斯，名义上是帮忙，在他们眼里就是‘扩张’。”
“一旦他们联手施压，兰芳这点家底，扛得住吗？”
他想起后世那些庞然大物的兴衰，那些关于人口和工业的教训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欧美为什么会慢慢失去优势？
人口太少是硬伤，几千万人要撑起那么庞大的工业体系。
迟早会力不从心，最后只能把产业转移出去，一步步走向去工业化。
而天朝国能后来居上，不就是靠着庞大的人口基数，撑起了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链条吗？
老毛子的解体更是前车之鉴，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工业基础，却因为体制僵化和人口不足。
后面连大型装备的维修能力都保不住，最后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老美看似强大，其实也是靠着北约盟友和美援体系才勉强维持工业体系，一旦盟友离心，根基就会动摇。
这些话，陈默只能在心里想想。
就算是枕边人，也不能全盘托出——有些来自未来的认知，本身就是最危险的秘密。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和波斯都各自稳住脚步。”
陈默握住沙赫纳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坐下。
“你哥哥按我们说的办法去试点，慢慢理顺国内的矛盾。”
“我们则抓紧时间养孩子、办教育、扩工厂。”
“等个十年八年，孩子们长大了，工厂的烟囱更多了，到那时候，就算欧美想拦，也拦不住我们。”
沙赫纳兹看着丈夫眼底的疲惫，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突然想起刚到马辰时，林淑雅说的那句“总统说，城市要实用”。
原来这份“实用”，不仅体现在建筑上，更刻在这个国家的每一步规划里。
“那些婴儿……”她轻声问，“他们都会读书吗？”
“会。”
陈默笑了，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我们正在建更多的学校，再过几年，每个街道社区都会有小学，每个城市都会有大量的中学。”
“等他们长到十八岁，也许一半会进工厂，一半会去军队或大学——他们才是兰芳真正的底气。”
他伸手，将沙赫纳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就像你哥哥需要时间消化那些建议。”
“我们也需要时间等待新一代成长。急不来的。”
沙赫纳兹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极了这个年轻国家正在经历的、充满希望却又步步谨慎的成长轨迹。
她终于明白，陈默不是不愿帮忙，而是比谁都清楚，什么样的帮助才是真正长久的。
悬崖边上的行走，最需要的不是大步流星，而是稳住脚跟，等风平浪静，等羽翼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