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云雀

“支援快到了！兄弟们都给我稳住！”

王铁柱的吼声裹着战场的硝烟味砸在战友们的耳畔。

战士们借助着装甲车的外壳，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茅草坡。

刚才那阵凶猛的机炮压制打懵了敌人，现在双方陷入短暂的僵持，只有偶尔几颗流弹打在装甲上，发出单调的叮当声。

赵雷用三角巾把额头的伤口勒了勒，血顺着纱布边缘往下渗透，滴落在枪身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王铁柱比划了个手势。

左侧三十米有个土坡掩体，适合架枪。

王铁柱点头，示意他带人过去。

两个战士猫着腰，借着装甲车的掩护，快速挪到土坡后。

刚架起步枪，就看见几个敌人正想从侧面迂回，赵雷果断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钻进最前面那人的胸膛。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后面的人吓得赶紧缩回茅草里。

“打得好！”王铁柱赞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前方阵地视线。

他用望远镜看见敌人那边骚动起来，一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正挥着枪喊话，看动作像是在鼓动冲锋。

“那是他们的头儿！”王铁柱低声道，“小李，给我敲掉他！”

机炮手小李调整炮口，瞄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发射按钮。

“咚”的一声，25毫米炮弹呼啸而出，却打偏了，在那人旁边的地上炸开一个土坑。

“妈的！”

小李骂了句，正想再补一炮，那敌连长已经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大树后，继续挥舞着手臂喊着什么。

“这群狗娘养的，要拼命了！”

赵雷从土坡后探出头，看见茅草坡上的人影又开始涌动，数量比刚才还多，“班长，他们好像要冲锋了！”

王铁柱心里一沉，剩下的机炮炮弹不多了，步枪子弹也快见底，真要是被敌人冲到近前，拼刺刀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

他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发白：“都听着！等他们靠近五十米再打，节省子弹！”

敌连长似乎没有看出了他们的窘迫，突然拔出腰间的手枪，大吼一声，率先从树后冲了出来。

后面的敌人像是被点燃了，嗷嗷叫着跟在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茅草里起伏，像一股黑色的潮水。

“来了！”王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炮准备！”

小李咬着牙，将最后一条弹链推进炮膛。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响声从远处传来，开始像蚊子叫，很快就变得震耳欲聋。

交战双方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架云雀直升机突然从战场后方的树梢上冒了出来，旋翼卷起的狂风把茅草吹得倒向一边。

机身上印着的LZ112编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两侧挂着的37毫米40联装火箭发射巢，像两排狰狞的獠牙。

“是陆航的弟兄！”赵雷惊喜地喊了一声，差点从土坡上跳起来。

直升机上的飞行员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机头猛地压低，火箭发射巢瞬间喷出火舌。

四十枚火箭弹像火雨般砸进冲锋的敌群，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吞没了敌人的嘶吼。

王铁柱看得眼角抽搐——一枚火箭弹正好落在敌连长身边，爆炸的气浪直接把他掀上了天，断成几截的身体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冲锋的人群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没死的人吓得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火箭弹打光的瞬间，直升机一个漂亮的侧翻，机身中部的机枪手操控着重机枪突然咆哮起来。

橙红色的弹道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残敌身上，没来得及趴下的人被打得像破布娃娃一样乱飞。

“准备清剿！快！”王铁柱反应过来，一脚踹开当做掩体的后舱门，“跟我上！”

战士们像猛虎下山一样从装甲车掩体后冲了出去，赵雷端着步枪战术性的跑在最前面，对着趴在地上的敌人扣动扳机。

刚才还悍不畏死的敌人，此刻只剩下哭喊和求饶，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磕头，却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打穿了脑袋。

卫生员背着药箱，径直跑到孙家国身边。

年轻人还保持着倒下的姿势，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凝固成紫黑色，眼睛圆睁着，还在仰望着天空。

卫生员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最后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白布，轻轻盖在了他的脸上。

“妈的！”看到这一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端着枪冲到那棵大榕树下，对着树后疯狂扫射。

被机炮打击过后的树桩再次被打得木屑飞溅。

突然从树桩里滚出一团模糊的东西——正是那个狙击手，早被刚才的机炮打成了肉泥，只能勉强看出穿着军装的轮廓。

直升机在战场上空盘旋了两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慢慢降低高度，停在了装甲车旁边。

飞行员跳下来，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王班长，没事吧？”

“没事，就是……”王铁柱指了指孙家国的尸体，声音哽咽，“牺牲了一个弟兄。”

飞行员的表情阴沉了下来，对着尸体敬了个礼。

清剿工作持续了十分钟。=，战士们踩着满地的碎肉和血迹，把还在喘气的敌人捆起来，堆到一边。

赵雷带着两个人检查战场，每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最后数到127的时候，突然断了。

“还有那些……”一个老兵指着被火箭弹和机炮打成肉泥的地方，脸色发白，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用数了。”

王铁柱摆了摆手，他见过比这更惨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能认出来的就这些，剩下的记成‘无法辨认’。”

卫生员正在给几个受伤的战士包扎。

一个战士的胳膊被流弹擦破了皮，另一个的腿被弹片划伤，都不算重伤。

老周从驾驶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扳手，骂骂咧咧道：“履带彻底废了，得叫拖车来拖回去。”

赵雷走到孙家国的尸体旁，蹲下来，轻轻把盖在他脸上的白布往上拉了拉，露出年轻人青涩的脸。

他想起早上出发时，孙家国还跟他说，等发了军饷，要给家里寄点钱，让爹娘买买台电视机。

“家国，”赵雷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他说话，“你放心，你的军饷，弟兄们给你寄回去。你爹娘，我们帮你照顾。”

直升机的旋翼还在缓慢转动，带起的风吹过战场，卷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王铁柱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弟兄们。

突然对着电台喊道：“连部，孟桑德19号界碑处清剿完毕，请求派人处理后续！”

电台里传来连长大声的回应，问他们伤亡如何。

王铁柱顿了顿，声音沙哑地说：“一人牺牲，其余人轻伤。”

说完，他走到装甲车旁，靠在装甲车上，掏出兜里的烟盒，发现里面的烟没了。

赵雷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脸上的表情。

远处的茅草坡上，几只乌鸦被枪声惊起，在天空中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王铁柱知道，这场仗虽然打赢了，但孙家国年轻的脸，恐怕会在他记忆里，盘桓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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