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边境线
1955年4月20日，寮国孟桑德地区的边境哨所。
C6951号丛林狼装甲车的发动机就已经在营房外轰鸣起来。
9连1班的战士们结束早晨的日常训练，揣着后勤战士们刚出锅的包子馒头玉米饼。
嘴里嚼着咸菜煮鸡蛋，挨个钻进装甲车的乘员舱。
金属踏板被鞋子踩得哐当响，混合着彼此调侃的笑骂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着。
“我说王班长，你家那口子是不是该生了？”
驾驶员老周一边转动钥匙点火，一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坐在副驾驶的王铁柱。
“等这次巡逻回去，该请我们喝喜酒了吧？”
王铁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笑出两排白牙：“早着呢，还有俩月。”
“到时候给你们每人整二斤猪头肉，管够！”
乘员舱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孙家国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还捏着半块玉米饼，听得格外认真。
他今年21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青涩，肩膀却练得比同龄人宽厚，这是在基干团两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新兵蛋子，想啥呢？”
旁边的老兵赵雷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军靴，“是不是又琢磨着退伍回家娶媳妇？”
孙家国脸一红，把玉米饼往嘴里塞了塞：“雷哥，我想退伍后开个修车铺。”
“在基干团学过点手艺，到野战部队又跟着师傅学了装甲车维修，应该能混口饭吃。”
“没出息。”
赵雷笑骂道，“我跟你说，等老子退伍，就去商州省的汽车厂当技师，听说那里给的工资高，还管分配住房。”
“我想去非洲的农场看看。”
另一个战士接话，“听说那边的牧场比咱们老家的村子还大，养的奶牛一天能挤三十斤奶，比人还能产。”
乘员舱里的话题越扯越远，从退伍后的营生聊到家里的庄稼，从上次邮寄的家书说到军饷什么时候发。
孙家国听得入神，偶尔插一两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笑着听。
他是今年年初才调到1班的，刚来的时候确实受了不少“关照”。
训练时被班长盯着纠正各种战术动作，吃饭时总有人把肥肉夹给他，说是“新兵要多补补”。
他知道，野战部队的老兵们嘴上喊着“新兵蛋子”，心里却护着他。
就像上次实弹射击，他因为紧张战术不到位脱了靶，王班长没骂他。
晚上偷偷把他拉到靶场，陪着练到后半夜，直到他把把都命中十环才罢休。
“说真的，家国。”
王铁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训练是真刻苦，就是太紧张。”
“等这次巡逻结束，我跟连长说说，让你去学装甲车驾驶，比在后面当步枪手有前途。”
孙家国眼睛一亮：“真的？”
他一直羡慕老周能把装甲车开得像小轿车一样灵活，总觉得那方向盘比步枪还难驾驭。
“骗你干啥？”
王铁柱拍了拍胸脯，“不过前提是，这次巡逻别出岔子。”
“这孟桑德地区看着太平，谁知道北越那边会不会窜过来几个越境分子。”
提到北越，车厢里的气氛稍微沉了沉。
上个月，隔壁8连在巡逻时就遇到过几个携带武器的人，双方交火后抓了两个，审出来是北越的渗透小队，说是要“解放”寮国。
从那以后，边境巡逻的气氛就多了几分紧张。
“放心吧班长，”赵雷拍了拍怀里的步枪。
“真要是来了，正好让他们尝尝咱们‘兰三式’步枪的厉害，比他们那破枪强多了。”
装甲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履带碾过碎石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路边的茅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有几只野鸡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孙家国数着路边的界碑，已经到了第17块——再往前过三块，就是北越的实际控制区了。
“还有两公里就到折返点了。”
老周放缓了车速，“等会儿停下车，咱们下去撒泡尿，抽烟的赶紧抽两口，回去就该交岗了。”
王铁柱刚想说什么，突然一声巨响从车底传来——“轰隆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装甲车猛地一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掀了一下。
乘员舱里的战士们瞬间被抛离座位，孙家国只觉得后脑勺狠狠撞在金属壁上。
眼前一黑，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和战友们的惊叫声。
玉米饼从手里飞了出去，在舱壁上撞成碎屑。
他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步枪，却发现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
烟雾开始从车底往上冒，带着刺鼻的火药味，还有一种……金属被烧红的焦糊味。
“炸……炸膛了？”有人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铁柱挣扎着抓住扶手，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嘶吼道：“不是炸膛！是地雷！快……快检查伤势！”
孙家国的视线慢慢聚焦，他看到赵雷趴在对面的座位上，额头上因为撞击撞出了一个大口子，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老周趴在方向盘上，头盔滚落在地，显然是刚才的撞击让他突然的昏迷过去。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乘员舱，瞬间被死寂和血腥味笼罩。
只有装甲车的引擎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断断续续的突突声，像个垂死的老人。
孙家国张了张嘴，想喊“班长”，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块变形的金属片划开了口子，血正顺着军裤往下流，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听不懂的呼喊声，像是有人在靠近。
王铁柱挣扎着爬到射击孔，抓起机炮，嘶哑地喊道：“都别慌！准备战斗！”
孙家国看着班长染血的侧脸，又看了看正在给赵雷包扎的观察手兼卫生员，突然想起出发前大家聊的退伍后的日子。
赵雷说要去商州省当技师，老周说要回家给儿子买辆自行车……
这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可现在，装甲车的铁皮外，已经响起了拉枪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