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兵工厂初啼
山达根港的废弃仓库，被改造成了临时工厂里面，王师傅正蹲在车床前，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泛着油光的钢管子上。
他手里握着的，是兰芳国民军第一支自制步枪的枪管，用日军坦克残骸，回收的废铁锻打而成，虽然表面还坑坑洼洼，却已经能看出流畅的弧度。
“成了！阿默队长，你看这膛线，比缴获的三八式还规整！”王师傅直起身，举着枪管对着阳光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陈默接过枪管，指尖拂过内壁细密的纹路。
这是他们用美军援助的简易车床，摸索了一个月才造出的成果。
为了这根枪管，华工们砸碎了日军留下的矿场铁轨，还有被打废的日军坦克，铁匠们把熔炉烧到了最高温度，连美军顾问团的机械师都忍不住来帮忙校准尺寸。
“快，装起来试试。”陈默兴奋的说道。
亲手递给王师傅枪栓和枪托，枪托是用坚硬的铁木制成，上面还刻着“兰芳造”三个大字。
王师傅麻利地组装起来。三分钟后，一支全长一米一、重约四公斤的步枪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没有原来三八式的长刺刀，却在枪口下方加了一个可折叠的三棱刺，这是王师傅根据陈默的主意打造的：“近战的时候，捅得深！”
“快，打几发看看。”陈默开心的把步枪递给神枪手老顾。
老顾曾是华侨抗日义勇军的狙击手，一手枪法出神入化。
临时靶场设在港口的沙滩上，五十米外竖着一块日军的钢盔。老顾举起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钢盔应声落地。跑过去查看的队员大喊：“打穿了！子弹从钢盔正中心穿过去的！”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王师傅抹了把汗，咧开嘴笑：“就叫它兰芳一式！以后咱们自己造枪，再也不用看洋人脸色了！”
陈默却没那么乐观。他知道，一支步枪的成功不代表能批量生产。
兵工厂现在只有三台车床、两台冲压机，钢材全靠回收日军残骸，每天最多能造五支步枪，远远跟不上部队扩编的需求。
“还是得建真正的兵工厂，我们不仅要能造机枪、迫击炮，甚至……炮弹。”陈默对王师傅说道。
这个想法在当时看来近乎天方夜谭。美军顾问乔治少校听说后，直摇头：“陈默，你们连标准化的钢材都没有，谈何造炮？不如专注于步枪，我们可以提供更多援助。”
“援助会有尽头，但自己的工厂不会，你们现在送的每一支枪，都标着价格，以后婆罗洲的资源，或许就要用这些来偿还。”陈默指着窗外正在卸货的美军运输船说道。
他力排众议，在山达根以西的山谷里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兵工厂未来基地。
动员令贴出去的那天，报名的人挤破了临时办事处的门，华工里的铁匠、矿工，甚至连达雅克部落里擅长锻造猎头刀的匠人，都想来参与这个能造杀人铁家伙的事业。
建厂的过程异常艰难，没有水泥，就用树林里的树皮混合黏土烧制，没有大型机械，就用数百人的人力拉着巨木当起重机，缺少技术工人，陈默就让兵工厂的王师傅带着老工匠们搞师徒制，白天干活，晚上在夜校里学机械图纸（用华语标注的简化版）。
经历一个月的大奋战，当第一座熔炉点火时，连美军顾问团的乔治少校都被邀请来参观。
他站在冒着浓烟的烟囱下，看着工人们用人力驱动的冲压机压制弹壳，突然对身边的陈默说：“你们天朝国人，好像天生就懂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不是天生的，是被没有办法的办法逼出来的。”陈默指着墙上的标语，“一锤一凿，造出兰芳的骨头”，这是用华语写的，每个字都有拳头那么大，“被欺负了近百年，大家都知道什么都不如自己手里的家伙可靠。”
山里头兵工厂的投产，不仅提高了武器产量，更意外地推动了华语在技术领域的普及。
王师傅编写的《机械术语华语手册》成了畅销书，里面把车床叫旋木机，冲压叫压铁，用最通俗的说法解释复杂的机械原理，连不识字的老工匠都能看懂。
这天，陈默正在查看新造出的一批兰芳一式步枪，何武从南部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日军在双溪利亚油田的守军被游击队牵制，已经开始后撤，南部的华人村庄纷纷响应，请求兰芳国民军主力南下。”
“颠了颠手中的兰芳一式，正好试试我们的新家伙，让南部的日军尝尝，我们自己人造的枪，威力到底有多大。”陈默拿起一支步枪，掂量着说道。
何武接过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流畅：“王师傅说了，这枪比日军的好用，后坐力小，还不容易卡壳。”
陈默笑了，他望向兵工厂的方向，熔炉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知道，这支小小的兵工厂虽然还很简陋，造出的武器也远不如美军的精良，但它代表着一种底气，华人一种不再依赖他人，能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底气。
夜色降临时，兵工厂的汽笛声突然响起，悠长而响亮。这是约定的信号：第一批五十支兰芳一式步枪和两千发子弹，正式下线了。
陈默站在司令部的台阶上，听着汽笛声在山谷里回荡，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数的工厂在婆罗洲兰芳的土地上建起，铁轨连接起港口和油田，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知识，而他们手里的武器，身上的军装，嘴里的语言，都刻着兰芳华人自己的印记。
南下的命令在第二天清晨下达的，兰芳国民军的士兵们背着崭新的兰芳一式，列队走出山达根港，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队伍最前面，红底黄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婆罗洲华人的钢铁雄心，已经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