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北纬17度线的尘埃
1954年5月的巴黎，广场上的鸽子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低飞。
爱丽舍宫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法国总理孟戴斯-弗朗斯把一份电报拍在桌上。
纸张被愤怒的指节捏出褶皱：“奠边府完了，戴尔将军的最后一个营刚刚投降。”
与会者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军参谋长勒内·科尼眼眶通红，他手里的战报墨迹未干：1.6万名法军官兵，包括172名军官，在奠边府的丛林里被北越军队围困了55天，最后弹尽粮绝。
空投的弹药只够维持三天，伤兵躺在雨水浸泡的掩体里，连吗啡都耗尽了。
“是时候必须结束这场战争了。”
孟戴斯-弗朗斯的声音沙哑，他上任才一个月，接手的却是个烂摊子。
窗外的凯旋门在雾气若隐若现，这座象征胜利的建筑，此刻却像在嘲笑法兰西帝国的衰落。
没人反驳，所有人都清楚，法国已经撑不下去了。
越南战场每月消耗的军费相当于全国财政收入的1/4，从1946年到1954年，8年战争拖垮了本就脆弱的战后经济。
工厂因缺乏原料停工，面包店前每天排着长队，黑市上的美元汇率比官方价高出三倍。
更要命的是，非洲的阿尔及利亚又炸了锅。
就在奠边府被围的同时，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在奥兰发动起义，烧毁了法国人的种植园，切断了通往突尼斯的铁路。
驻阿法军总司令紧急发电：“至少需要5个师才能稳住局面，否则整个北非都会失控。”
会议室的地图上，越南和阿尔及利亚被红笔圈出，像两处不断流血的伤口。
陆军部长算了笔账：同时打赢两场殖民战争，需要动员120万军队，军费开支将突破8000亿法郎，这相当于法国全年GDP的一半。
“我们没有那么多士兵，也没有那么多钱。”
财政部长摊开双手，账本上的赤字像血一样刺眼，“美元储备只剩下3.2亿，连进口粮食都快不够了。”
最终孟戴斯-弗朗斯还是拿起电话。
拨通了日内瓦会议的法国代表团：“告诉他们，我们接受北纬17度线的划分，北越独立，南越……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随后是低声的应答。
放下电话，总理看着窗外的雨丝，喃喃自语：“拿破仑说过，不要在亚洲和非洲同时打仗，我们终究还是犯了同样的错。”
消息传到河内时，北越主席正在丛林里的指挥部里收听广播。
老式收音机的杂音里，巴黎电台的播音员用颤抖的声音念着停火协议，他猛地站起身，粗糙的手掌拍在作战地图上。
奠边府的位置被红笔圈了无数次，现在终于可以画上句号。
“告诉战士们，我们赢了，同时通知北方的盟友，感谢他们的资助。”
他对通讯员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指挥部外，士兵们举着步枪欢呼，有人把斗笠抛向空中，有人抱着战友哭成一团。
这些穿着草鞋、拿着缴获步枪的农民，用8年时间拖垮了曾经的殖民帝国。
而在阿尔及利亚的奥兰港，法国驻军正在焚烧文件。
军官们把殖民地的土地契约、税收记录扔进火堆，火焰映红了港口的夜空。
一个年轻中尉看着海面上的法国军舰，突然问：“我们会像在越南一样撤退吗？”
老兵吐出烟圈：“迟早的事，巴黎连越南都保不住，还能保住这里？”
远处的沙漠里，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民族解放阵线在庆祝越南的胜利。
日内瓦的谈判桌上，法国代表在协议上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三次。
北纬17度线被一条黑色的直线标出，像一把刀把印度支那劈成两半。
北越代表签字时，特意把钢笔里的墨水挤在纸上，仿佛要让这墨迹浸透殖民主义的棺材。
消息传到兰芳，陈默正在国内各大工厂视察。
林文轩拿着电报赶来，走动的风把纸吹得哗哗作响：“法国在越南认输了，南北分治。”
陈默接过电报，看着“北纬17度线”几个字，想起后世那场持续更久的战争。
他对林文轩说：“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鹰酱国不会看着毛党主义在东南亚扩张，南越迟早会变成新的战场。”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林文轩问，“北越已经发来邀请，希望我们承认他们的政府。”
“先看看再说吧。”
陈默望着远处的建筑，“法国的教训告诉我们，殖民时代结束了，强行维持统治只会拖垮自己。”
“我们要做的是巩固南洋，别掺和别人留下的烂摊子。”
他想起法国同时在越南和阿尔及利亚作战的窘境。
突然笑了：“两线作战从来都是大忌。”
“拿破仑在俄国和西班牙，希特勒在老毛子和西欧，现在是法国在亚洲和非洲，历史总是在惊人的重复。”
当天晚上，兰芳的加急报纸用头版报道了日内瓦协议，标题是“殖民帝国的黄昏”。
配图里，奠边府的法军战俘低着头走过丛林，阿尔及利亚的起义者举着步枪欢呼，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而在巴黎的股票交易所，法国航空公司的股价暴跌了15%，殖民地相关的股票全线跌停。
银行家们忙着把资金转移到鹰酱国，有人在交易所的黑板上写下：“告别亚洲，告别非洲，回到欧洲。”
孟戴斯-弗朗斯在议会发表演讲时，台下的反对党议员扔来臭鸡蛋。
“懦夫！”“出卖帝国利益！”的骂声此起彼伏，但总理只是平静地说：“我们不是在投降，是在拯救法国。”
他的话很快得到验证，停战后的第一个月，法国军费开支下降了40%，美元储备开始回升，工厂重新开工，面包店前的长队短了一半。
只是在国防部的档案柜里，多了一份标着“绝密”的报告：“越南战争消耗弹药120万吨，阵亡士兵9.2万。”
在阿尔及利亚，法国驻军达到了80万，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士兵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老兵在日记里写道：“越南的雨水冲走了我们的骄傲，阿尔及利亚的沙漠将埋葬我们的固执。”
消息传到华盛顿，鹰酱国国务院紧急召开会议。
国务卿杜勒斯看着北纬17度线的地图，对总统说：“我们不能让毛党主义南下，南越必须成为新的防线。”
桌上的文件已经草拟了对南越的援助计划——1.5亿美元，300名军事顾问。
而在兰芳的总统府，陈默把越南的地图收进抽屉。
他知道，殖民主义的退场必然伴随着权力真空，而填补真空的，将是新的博弈。
但对兰芳来说，最重要的是抓住这几年的时间，发展工业，壮大军队。
“告诉外交部，承认南越政府，也和南越建交。”
他对林文轩说，“我们选边站，只做生意，他们需要武器，我们正好有得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