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市场烟火气
1952年12月23日清晨，陈默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蓝色卡其布工装，袖口挽到肘部，和秘书小周并肩走进了城西的早市。
街面刚被洒水车浇过，空气里混着湿润的泥土气和食物的香气，与总统府里常年弥漫的油墨味截然不同。
“总统，要不要提前通知市场管理处？”
小周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这里鱼龙混杂，万一有安全隐患怎么办？
“不用。”陈默摆摆手，目光已经被路边的蔬菜摊吸引。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人，竹筐里码着翠绿的空心菜、紫莹莹的茄子，还有带着水珠的番茄。
每样都用稻草捆成小把，明码标价：空心菜5分一把，茄子8分一斤，番茄1角2分。
“大姐，这番茄怎么卖？”陈默蹲下身，拿起一个番茄掂量着。
果皮光滑，带着自然的红晕，不是催熟的那种惨白。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1角2分一斤，刚从郊区菜地里摘的，新鲜得很。”
她指了指远处，“现在路修好了，骑三轮车半小时就到，不像以前靠肩挑，路上就浪费一半时间。”
“给我来两斤。”陈默递过钱，趁机问道，“这价格贵不贵？老百姓买得起吗？”
妇人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贵啥？去年这时候番茄要2角呢。”
“现在政府出资，村里面修了灌溉渠，菜地里不缺水，一年庄稼能收三茬，量多了自然便宜。”
“你看那边的空心菜，5分一把够炒一盘，普通人家顿顿吃得起。”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视野中出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买早餐，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其中一个孩子还拿着一本课本，边吃边看。
他想起报告里的数据：兰芳人均最低工资100元/月，而一个五口之家每月的蔬菜开销大约在8-10元，确实在可承受范围内。
买好番茄往前走，一个猪肉摊前围了不少人。
摊主是个壮实的汉子，砍刀起落间，半扇猪肉很快被分成肥瘦均匀的小块。
“肋排1元5一斤，五花肉1元8，瘦肉1元，肥肉2元一斤。”他嗓门洪亮，称肉时秤杆翘得高高的。
“老板，今天的肉挺新鲜的啊。”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买了两斤五花肉，递过钱时随口问道，“听说城北新建了冷库，是不是以后每天也能吃到新鲜肉了？”
“可不是嘛！”摊主用油腻的毛巾擦了擦手，“赵老板的冷库下个月就启用了，说是能存几万斤肉。
以后逢年过节，再也不用抢着买肉了，咱也能像过去城里人一样，随时吃新鲜的。”
陈默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赵启年的制冷技术不仅改变了家庭生活，更惠及了市场流通——冷链的普及，让肉类、蔬菜的保质期延长，价格自然更稳定。
他想起多年以前刚建国时，肉类价格波动极大，逢年过节甚至会断供，就这还是有钱人才能买到，现在能做到每天供应，已是不小的进步。
转到粮食摊，掌柜的正用木斗给顾客量米。
“籼米1角8一斤，粳米2角5，面粉2角2。”他对一个老婆婆说，“您要的陈米还有最后两斗，1角5一斤，熬粥香得很。”
老婆婆颤巍巍地递过布口袋：“来一斗陈米，再称两斤面粉。孙子说想吃馒头了。”
“现在日子好过了，孩子们都能吃上馒头了。”
掌柜的一边装粮一边感慨，“刚移民过来那会粮食紧张，面粉都是配给的，哪像现在敞开了买。”
陈默走上前，拿起一把籼米捻了捻，颗粒饱满，没有杂质。“掌柜的，这米是本地产的？”
“大部分是夏洲省运来的，新修的铁路快得很，要是赶得急昨天收割的，今天就能上摊。”
掌柜的笑着说，“政府给农民发了新种子，产量比以前高了三成，粮价自然就下来了。
您看这米，去年还要2角3，今年就1角8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明年还要修水电站，到时候灌溉方便了，说不定还能再降点。”
陈默没接话，心里却有了数，农业的稳步发展，是物价稳定的根基。
夏洲省的开发、新种子的推广、水利设施的建设……这些政策的效果，最终都体现在了老百姓的米袋子里。
走到一个卖日用品的摊位前，陈默拿起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这缸子多少钱？”
“3角5分。”摊主是个年轻人，指着旁边的肥皂说，“要不要来块肥皂，这是兰芳肥皂厂新出的，1角2一块，，泡沫还多。
那边的搪瓷盆、暖水瓶，都是本地造的，您随便看。”
小周在旁边小声说：“这肥皂厂是去年才投产的，听说制造的时候还添加了本地的椰子油，现在不光供应国内，还出口到国外了。”
陈默点点头，又拿起一个手电筒，开关按了两下，光束明亮稳定。“这也是本地产的？”
“是啊，灯泡是‘兰芳电子厂’出的，电池是‘南洋电池厂’的，都是咱自己的牌子。”
年轻人语气里带着自豪，“以前买个手电筒要1元多，现在5角就能拿下，现在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家里能置办好几个大件。”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电器行：“里面还有‘凉友’牌空调和冰箱呢，虽然贵点，但买的人不少。”
“我邻居是个教师，攒了三个月钱，买了台空调，说是现在备课再也不用满头大汗了。”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电器行的橱窗里，空调正摆放在台子上，旁边的冰箱上贴着“分期付款”的广告。
他记得前两三年起，市场上几乎全是进口货，价格高得离谱，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
如今，兰芳的民族工业虽然起步晚，但已经能生产越来越多的日用品，让“国货”走进寻常百姓家。
快到中午的时候，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陈默走到一个小吃摊前，摊主正忙着炸油条、煮馄饨。
“来碗馄饨，加两根油条。”他找了个小桌子坐下，周围的食客大多是附近的工人和小贩，边吃边聊天。
“听说了吗？下个月工厂要涨工资了，最低工资涨到105元了。”一个穿工装的青年说。
“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想给媳妇买台缝纫机呢。”另一个人接话。
“我打算买辆自行车，‘南洋牌’的，听说质量不错，才50元，攒四个月私房钱就够了。”
陈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暖意渐生。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撒着葱花和虾皮，味道鲜美。
他问摊主：“一碗馄饨5分，一天能卖多少？”
“少说也有三百碗。”摊主擦着汗，“现在人手里有钱了，舍得吃了。”
“不像以前，手里没钱，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碗馄饨。”
吃完馄饨，陈默继续往前走，看到路边有个修鞋摊。
老鞋匠正在给一双皮鞋钉掌，动作娴熟。“大爷，这鞋修修多少钱？”
“5分。”老鞋匠头也不抬，“现在穿皮鞋的多了，都是工厂里的技术员、办公室的职员，咱这手艺也有了用武之地。前两年，谁舍得穿皮鞋啊。”
陈默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皮鞋在现在，普通技术工人已经能消费得起。这细微的变化，比任何报告都更能说明问题。
离开集市时，已是午后。小周手里提着买的番茄、籼米，还有一块肥皂，都是寻常百姓家的物件。
“总统，没想到市场这么热闹，物价也确实稳定。”小周感慨道。
“报告上的数字始终都是数字，市井烟火气才是血肉。”
陈默看着远处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身影，“人均收入提高了多少，物价降了多少，最终都要体现在老百姓的笑容里，体现在他们敢花钱、能花钱上。”
他想起刚才在电器行看到的“分期付款”广告，想起小吃摊摊主说的“现在人舍得吃了”，想起修鞋匠提到的“穿皮鞋的多了”——这些细节，拼凑出的是一个正在蓬勃发展的社会。
陈默说，“比如老百姓最爱买什么日用品，肉类价格波动和家常菜的影响，这些比干巴巴的数字更有意义。”
街面上，商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鲜活的民间烟火气。
陈默知道，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在于导弹和航母，不在于生产多少钢铁和石油。
想想后世解体的老毛子，庞大的钢铁洪流，做香肠一样的导弹工厂，可是却连民众的基础生活物质保障都困难。
你要说它不强大，可是整个世界都在它庞大的钢铁洪流面前瑟瑟发抖。
所以兰芳必须得吸取教训，不仅要有强硬的军事实力，民生工业也必须自主强大起来，只有两条腿走路，兰芳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1952年的年底，凤城的市井烟火里，藏着兰芳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