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潮与铁壁
山达根港的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划出模糊的轨迹，陈默站在司令部的窗前，指尖敲打着桌面上的《兰芳简报》。
报纸角落刊登的“日军在打拉根港集结”的消息，是情报队员冒着暴雨传回的，三天内，打拉根的日军从一个中队扩充到两个中队，还新增了四辆九七式坦克。
“这雨下得不是时候。”周伯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碗沿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暗桩被雨水泡得发涨，怕挡不住坦克。王师傅说，得加层铁皮加固。”
陈默接过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走到地图前，红笔在打拉根与山达根之间的公路上画了个圈：“日军要反扑，大概率走这条道，这里是落马坡，两侧是悬崖，最适合设伏。”
“可我们没有反坦克炮。”周伯忧心忡忡，“装备的迫击炮，打坦克跟挠痒痒似的。”
陈默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空油桶上，那是缴获日军物资剩下的。他突然想起现代战争纪录片里的反坦克战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王师傅的矿洞炸药还有多少？”
“够装满二十个油桶。”
“够用了。”陈默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出草图，“把油桶灌满炸药，埋在落马坡的公路下，桶口朝上，用薄木板盖住。
等坦克开过来，引爆最前面的油桶，炸翻它堵住后路，剩下的……”他指了指悬崖上的巨石，“就用这个‘天然炮弹’招呼他们。”
周伯看着草图，眼睛渐渐亮了：“这法子比土炸弹管用！我这就去找王师傅。”
雨下了两天两夜。当天空终于放晴时，落马坡的埋伏已经布置妥当。陈默让人在公路上撒了些碎石，伪装成被雨水冲垮的样子，又派几个队员装作逃难的村民，在坡下的茅草屋旁生火，引诱日军进入圈套。
与此同时，山达根港内也在紧锣密鼓地备战，达雅克人带着他们的猎头刀和毒箭，守在东城门。
华人组成的民兵团扛着削尖的长矛，在码头巡逻；孩子们则被组织起来，负责传递消息，他们个子小，能在巷道里灵活穿梭，陈默教他们用“捉迷藏的暗号”：敲两下门代表安全，敲三下代表有敌情。
这天下午，瞭望塔突然传来警报声，三短一长，是日军逼近的信号。
陈默立刻登上北门的碉堡，用望远镜望去。远处的公路上，日军的车队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辆装甲车，后面跟着四辆坦克，再往后是载满士兵的卡车，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一条黄蛇。
“比预想的来得快。”陈默低声道，转身对通讯兵说，“通知落马坡的阿木（李卫国），按计划行事，听我枪响为号。”
日军的车队果然在落马坡停了下来。装甲车前的士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到茅草屋旁的“村民”，用日语喊话，见没人回应，便派了一个小队上前搜查。
“就是现在！”陈默举起望远镜，看着日军小队走进埋伏圈，扣动了手里步枪的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几乎在同时，李卫国按下了引爆器。
“轰隆一声巨响！”
第一辆油桶炸药在坦克履带下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将坦克掀得侧翻过来，正好堵死了公路。后面的卡车来不及刹车，撞在一起，车厢里的日军被甩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悬崖上的巨石滚滚而下，砸在装甲车和卡车上，瞬间将车队切成了几段。
“冲！”李卫国的吼声在山谷里响起。
埋伏在两侧的队员们冲了下去，机枪、步枪、土炸弹一起开火。达雅克人的吹箭精准地射向日军的眼睛和喉咙，华工们则推着装满碎石的独轮车，从山坡上滚下去，砸向挤成一团的日军。
陈默站在碉堡里，听着落马坡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知道胜负的关键在山达根，日军很可能声东击西，趁主力在落马坡时偷袭港口。
“通知巴鲁，加强东门警戒，特别是红树林方向。”他对通讯兵说，“让民兵团把煤油搬到码头，一旦日军登陆，就点火烧他们的橡皮艇。”
果然，半个时辰后，东门传来警报声，日军的小股部队乘着橡皮艇，试图从红树林偷渡登陆。
“放他们进来点。”陈默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等他们上岸一半，再动手。”
当日军的橡皮艇刚碰到浅滩，巴鲁突然吹了声口哨。隐藏在红树林里的达雅克战士射出密集的毒箭，民兵团则将煤油泼向水面，点燃火把扔过去。
“轰！”水面瞬间燃起大火，将没来得及上岸的日军橡皮艇烧成了火球。已经上岸的日军被达雅克人的猎头刀和华工的长矛围住，惨叫着倒下。
战斗持续到黄昏，落马坡的枪声渐渐平息。李卫国派人传来消息：日军车队被全歼，击毁坦克四辆、卡车十二辆，缴获步枪三百余支，游击队牺牲七十九人，达雅克战士牺牲二十五人。
陈默站在码头的栈桥上，看着夕阳将海水染成血色。队员们抬着牺牲的战友回来，达雅克人用他们的传统方式，为战死的勇士吟唱挽歌，华工们则用华语低声祈祷。
“把他们葬在一起。”陈默对林伯说，“立一块碑，左边刻华语，右边刻达雅克文，就写‘为兰芳而死’。”
夜幕降临时，山达根港响起了久违的歌声。是孩子们在课堂里学的《兰芳谣》，用不太标准的华语唱着：“椰子树，高又高，我们的家在山岗；日军来，把它烧，我们拿起枪和刀……”
陈默走到课堂外，看着孩子们借着月光朗读课本，突然觉得，那些牺牲的战士没有白死。他们用生命筑起的，不仅是山达根的铁壁，更是这个新生国家的脊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兰芳简报》，明天，报纸上会刊登这场胜利的消息，会告诉所有人：他们能守住自己的家园。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