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为所有催更打赏评论的大大们加更
第5师的营房外，训练场外树叶被晚风扫得哗哗响。
上等兵李伟把钢盔往行李袋里塞时，金属边缘磕到了搪瓷缸，发出“当”的脆响。
旁边的老兵王强正用粗线缝补军装肘部的破洞，针脚歪歪扭扭，却扎得很密——这是他第三次补这件衣服，前两次是在雨林训练场地里。
“想啥呢？”王强抬头，看见李伟盯着墙上的每周流动锦旗发呆。
那是上次拉练行动后，军部奖给他们连的，旗面边角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
“想我爹。”李伟的声音有点闷，“他昨天托人捎信来，说家里的水稻收了，让我安心当兵，别惦记。”
他摸出怀里的照片，是春节回家拍的全家福，爹的烟袋锅还举在手里，娘的围裙上沾着面粉。
王强把缝好的军装往肩上一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怕，打起来就忘了。”
“记住，咱们是去清剿游击队，不是瞎打——把那些搞破坏的收拾了，这边的咱们才能安心的搞建设，以后你爹娘坐火车来看你，一天就能到。”
傍晚的操场上，全师官兵集合点名。
师长站在高台上，声音透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苏门答腊的土著游击队，以前烧了咱们华人的橡胶园，屠杀了咱们的侨民，现在还想把兰芳人赶下海！不让咱们安心的搞建设。”
“这次去，不光要把他们打趴下，还要让那边的人看看，我们兰芳的兵，能打仗，更能守土！”
队列里响起齐刷刷的“是”，声浪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李伟攥紧了步枪背带，掌心的汗把帆布浸得发潮。
他想起入伍时爹说的话：“咱李家祖辈是农民，没出过远门，你去当兵，不是去拼命，是去给家里挣口气——让别人知道，咱兰芳人不好欺负。”
请假回家的士兵在营门口排起长队。列兵赵小虎背着背包往公交站跑，帆布包上绣的“平安”二字还是对象秀兰给缝的。
上周寄信时，秀兰在信里说：“我给你纳了双鞋垫，用的是新布垫，穿着不硌脚。等你回来，咱就去登记。”
赵家的小院里，煤油灯的光昏黄温暖。赵小虎的娘往他碗里夹着鸡蛋，手一直在抖：“到了那边，别逞能，能躲就躲……实在不行，就当逃兵回来，娘养你。”
“娘，说啥呢。”赵小虎把鸡蛋夹回娘碗里，“咱师里的丛林狼装甲车可厉害了，子弹都打不透。
再说，是去清剿游击队，不是去拼命，等把他们收拾了，我就申请转后勤，守仓库，安稳。”
他没说的是，出发前连长已经说了，他们连是先锋，要第一批登陆。
爹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小虎，爹没啥说的。”
“咱祖宗坟头在广东，以前在老家每年都吃不饱，种点地还不够交租，现在你去南边打仗，也算给祖宗争光。记住，别丢兰芳的人，更别丢赵家的人。”
临走时，赵小虎往娘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他攒的三个月津贴：“这钱给秀兰，让她别等太久……要是我回不来，就当是……”
“胡说！”娘捂住他的嘴，眼泪掉在布包上，“必须回来！秀兰还等着给你生娃呢！”
镇子的路口，秀兰穿着新买的蓝布褂子，手里捧着个纸包。
“这是你爱吃的糖糕，刚出锅的。”她把纸包往赵小虎怀里塞，手指触到他军装口袋里的鞋垫，“记得垫上，别磨破脚。”
“等我回来，就娶你。”赵小虎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等你。”秀兰低下头，辫子上的红头绳晃了晃，“不管多久，都等。”
公交车开动时，赵小虎看见秀兰还站在路口，蓝布褂子在晚风中像只展开的蝴蝶。
他摸出糖糕，咬了一口，甜得发齁，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怕，是觉得这日子太甜，得有人守住。
营房里，王强正在给新兵们讲战场经验：“雨林里走路要看脚下，草根底下可能就有陷阱。”
“遇到伏击别乱跑，找大树和装甲车当掩护，听班长指挥。”
“最重要的是，要活着回来——死了，谁给家里寄钱，谁给爹娘养老？”
李伟在旁边擦着步枪，枪管擦得锃亮，能照见自己的脸。
他想起临行前村里的老人说的话：“兰芳的土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前面的人用命拼出来的。你们这代人，也得有这个血性。”
熄灯号响起时，营房里却没安静下来。
有人在低声哼着《兰芳军歌》，有人在给家里写最后一封信，还有人在擦拭军功章——那是父辈在抗日战争中得的，现在传到了儿子手里。
李伟摸出全家福，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又看。
照片里的爹娘笑得满脸皱纹，他忽然觉得，这场仗必须打——不光是为了给被苏门答腊杀害的同胞报仇。
更是为了让照片里的笑容能一直挂在爹娘脸上，让秀兰这样的姑娘能安心等着心上人，让那些刚种下的水稻，能在和平的土地上结出沉甸甸的谷穗。
天快亮时，王强悄悄起身，往每个新兵的背包里塞了一小包盐：“雨林里容易脱水，这盐能救命。”
“记住，咱是开疆拓土的兵，不是去送死的——活着，才能看到咱们打下的土地上，火车跑起来，工厂建起来。”
营房外的集合号吹响时，第5师的官兵们已经列队完毕。钢盔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步枪的刺刀斜指天空，像一片整齐的森林。
师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昨天更响亮：“出发！让苏门答腊知道，兰芳的兵来了！”
队伍走出营房时，李伟看见路边的树上，不知谁系了许多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像一团团火。
他挺直了腰板，跟着队伍一步步向前走——前面是港口，是军舰，是苏门答腊的雨林，更是无数人盼着的、用热血和勇气铺就的未来。
他知道，此去或许有牺牲，但只要身后的土地上还有爹娘的炊烟、姑娘的等待、孩子们的笑声，这牺牲就值得。
因为他们是兰芳的兵，是开疆拓土的人，是要让这片土地再也不受欺负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