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袭击
运输队的卡车刚驶离公路，轮胎就碾进了没膝的泥里。
班长刘伟推开车门，泥水立刻溅满裤腿，他骂了句脏话，朝后车厢喊：“都下来推一把！前面就是巴东村，送完这趟咱们就能赶回港口吃午饭！”
后车厢里，五个陆战队员正抱着步枪坐在面粉袋上，帆布上印着“兰芳救济物资”的字样。
新兵小马把步枪背在身后，弯腰去抠轮胎缝里的碎石——这枪是他在国内港口登船时刚领到的，枪托还带着新木头的味道。
“班长，你看那边！”观察哨突然喊道。
刘伟抬头，只见雨林边缘的灌木丛里闪过几个黑影，手里的长矛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心里一紧，刚要下令戒备，一阵土制霰弹就朝卡车飞来，“嘭”的一声打在车厢挡板上，木屑飞溅。
“下车！找掩护！”刘伟拽着小马滚到车底，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过，留下一道白痕。
他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扯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三秒，朝着黑影方向扔过去——爆炸声响起时，他听见有人惨叫。
陆战队员们迅速展开队形，依托卡车和树干还击。
老兵王强趴在泥地里，步枪瞄准镜里锁定一个举着砍刀的游击队员，手指扣动扳机，对方应声倒地。
“是毛党游击队的人！”他大喊，“他们穿着打扮，跟传单上画的一样！”
小马的枪管在发抖，他对着灌木丛连开三枪，却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刘伟踹了他一脚：“瞄准了再打！”他指了指卡车侧面油桶后面躲着的人，“打那个！让他们知道厉害！”
一颗子弹擦过小马的耳朵，他猛地趴低，看见一个游击队员正绕到卡车后面，手里举着燃烧瓶。
“后面！”他嘶吼着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对方腿上，燃烧瓶脱手砸在泥里，火苗只蹿起半尺就灭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像过了半个世纪。当最后一个游击队员消失在雨林深处，刘伟才敢站起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清点人数时，声音开始发颤：“老王……老王呢？”
王强趴在离卡车三米远的地方，钢盔滚落在一边，额头的弹孔还在渗血。
昨天晚上，他还跟小马说“等安定了，就把老婆从安置区接来种橡胶”。
“班长，物资……”一个队员指着后车厢。
刘伟转头，只见面粉袋被打穿了十几个洞，白花花的面粉混着泥水淌了一地。
装盐的麻袋被弹片划开，盐粒在泥里结成了晶块；最让人揪心的是那箱药品，玻璃药瓶碎了大半，青霉素溶液在地上积成了小水洼。
“清点伤亡。”刘伟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最终的数字刻在每个人心上：9人牺牲，15人受伤，其中3人重伤。运输的120袋面粉、50袋盐和整箱药品，全毁了。
小马抱着一个牺牲战友的步枪，枪膛里还留着没射出的子弹，他突然想起出发前赵刚的嘱咐：“遇到情况别硬拼，保命最重要——物资没了可以再运，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消息传回望加锡港时，赵刚正在核对港口防御图。通信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把伤亡数字报给他时，他手里的铅笔“啪”地断成两截。
“让所有人收缩！”他对着对讲机吼道，“进山的巡逻队立刻回撤，各村的物资暂停运送，所有人员退回港口防御圈！”
他指着地图上的巴东村，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叉，“告诉炊事班，给受伤的弟兄准备热粥，医务队腾出所有床位！”
参谋长跑进来，手里的电报还在发颤：“队长，国内来电，问要不要增派援兵。”
赵刚揉了揉眉心，看着港口外停泊的驱逐舰。他知道，现在请求援兵很容易，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回电：我们能守住港口，请求空投弹药和药品，另外……让后勤送些棺材来，同时把这次的情况上报国内。”
傍晚时分，回撤的队伍陆续回到港口。受伤的士兵被抬下卡车，医务兵用剪刀剪开他们的军装，伤口上还沾着雨林的泥土和碎叶。
小马缠着绷带，坐在码头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他的步枪枪管在战斗中弯了，此刻正靠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像个疲惫的伙伴。
赵刚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压缩饼干。“怕了？”
小马摇摇头，又点点头：“队长，我们明明是去送面粉的……”
“这就是现实。”赵刚望着雨林的方向，那里此刻一定藏着无数双眼睛，“他们不相信我们的面粉，只相信手里的刀。
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一次就停下——等站稳了脚跟，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明白，子弹比面粉管用。”
通信室里，给国内的电报已经发完。最后一句是赵刚亲笔写的：“牺牲弟兄的抚恤金，请优先发给他们的家人，告诉家属，他们的亲人是为了守护新家园牺牲的，值得。”
夜幕降临时，港口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在雨林边缘扫来扫去。
陆战队员们在码头堆起沙袋，重机枪架设到位，枪口对着黑暗中的雨林。
赵刚站在钟楼顶上，手里攥着那9个牺牲士兵的花名册，他们大多是移民，刚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归宿，就永远留在了这里。
“明天开始，”他对身边的副官说，“派侦察机去雨林侦查，标记游击队的据点。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主动进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要的是信息，不是伤亡。”
远处的雨林里，偶尔隐约传来几声枪响，像是在回应。
赵刚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望加锡港的灯光要在枪声里亮下去，直到有一天，雨林里的人愿意走出阴影，接过他们递过去的面粉，而不是举起刀。
他把花名册揣进怀里，转身走向营房。明天，他要亲自给国内写报告，不光写伤亡和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