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全武行
与此同时华盛顿，国会山，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参议院那边吵归吵，好歹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拿嘴皮子当刀使。
众议院这边就没那么讲究了。
事情是从一个叫麦克纳马拉的众议员开始的。
此人是波士顿来的，爱尔兰裔，四十出头，码头工人出身，后来当了工会头子，再后来进了众议院。
他嗓门大，拳头硬，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开会讨论“华盛顿防御问题”，麦克纳马拉是主战派，一上来就拍桌子，要求华莱士立刻下令“寸土不让”。
主和派那边领头的是个叫温特斯的众议员，纽约来的，犹太裔，五十五六岁，律师出身，说话细声细气，但脑子快，嘴也利索。
他听麦克纳马拉拍完桌子，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麦克纳马拉议员，你要求寸土不让——请问你上次去前线是什么时候？你见过共军的坦克没有？你知道一个基数炮弹打完了还剩几发？”
麦克纳马拉脸一沉：
“我没去过前线，你也没去过。
但我知道华盛顿不能丢。丢了华盛顿，美国就完了。”
“华盛顿丢了美国就完了？”
温特斯推了推眼镜，
“美国这么大，丢一个华盛顿就完了？那共军占了五大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美国完了？共军占了辛辛那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美国完了？你那时候在酒馆里喝酒，我都没见你着急。”
麦克纳马拉的脸从红变紫。
“温特斯，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主和，你就是想投降。你投降派还有脸坐在这儿？”
“我主和是因为我不想让小伙子们白白送死。”
温特斯的声音也高了，
“巴顿那边缺兵缺炮弹，你麦克纳马拉招了多少兵？你那个选区报名的有多少？你在这儿拍桌子说要打，你回家问问你儿子去不去前线——”
话没说完，麦克纳马拉绕过桌子冲过来了。
他一把揪住温特斯的领带，温特斯往后一仰，椅子哐当翻倒，两个人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麦克纳马拉压在温特斯身上，抡起拳头就打。温特斯虽然瘦，但也不是吃素的，一只手护住脸，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墨水瓶，照着麦克纳马拉脑门上砸过去。
墨水瓶没盖严，蓝墨水泼了麦克纳马拉一脸，顺着鼻子往下淌。
“你他妈拿墨水泼我！”
麦克纳马拉更火了，一拳砸在温特斯肩膀上。温特斯“哎哟”一声，但没松手，一把薅住麦克纳马拉的头发——麦克纳马拉有点秃顶，剩下的头发留得长，往一边梳——薅住了就不撒手。
两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主战派的去拉麦克纳马拉，主和派的去拉温特斯，拉的拉拽的拽，可拉着拉着自己也打起来了。
一个俄亥俄来的众议员——哈维参议员的弟弟，叫哈维二世——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照着对面一个纽约众议员的脑袋就拍。对面那个也不含糊，抓起一把铅笔砸回去，铅笔撒了一地。
另一个威斯康星来的主战派众议员跟一个伊利诺伊来的主和派众议员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滚到墙角撞翻了废纸篓，废纸撒了一地。
会议室里全是骂声——“投降派”“战争贩子”“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夹杂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和椅子翻倒的哐当声。
中间几个墙头草众议员缩在角落里，有的抱着脑袋蹲着，有的举着双手喊“别打了别打了”，但没人听。
一个叫奥康纳的众议员——马萨诸塞来的，主和派，六十多岁，心脏不好——想上去拉架，被不知道谁一胳膊肘撞在胸口上，踉跄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直喘。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赶紧过去扶他，喊“奥康纳议员犯心脏病了！叫医生！”但会议室里太吵，没人听见。
还是众议院警卫官带着两个警卫冲进来才把场面控制住。
警卫官是个大块头，退伍军人出身，一进门先吹哨子，然后一把抱住麦克纳马拉的腰把他从温特斯身上拽起来。
麦克纳马拉还在挣，一边挣一边骂：
“放开我！我今天非揍死这个投降派不可！”
温特斯从地上爬起来，领带歪到耳朵后面，眼镜碎了一片，鼻子底下挂着两道血印子，指着麦克纳马拉骂：
“你打！你打！你打完我你上战场打去！你不上战场你就是孙子！”
警卫官把两个人分到会议室两头，又让人把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数了数，会议室里三十来号人，动手的有十来个，脸上挂彩的有五六个。
麦克纳马拉满头蓝墨水，温特斯鼻子出血，哈维二世额头上被文件夹拍出一道红印子，还有一个威斯康星来的众议员被铅笔砸中了眼眶，青了一圈。
奥康纳议员被扶到走廊里躺下，医生跑过来量了血压，喂了片药，过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
他缓过来之后第一句话是：
“这他妈开的是什么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警卫官站在中间，叉着腰，看着两边的人：
“诸位议员，你们要是再动手，我就叫宪兵了。传出去不好听——美国众议院开会开成拳击场，让共军那边知道了，人家笑话不笑话？”
麦克纳马拉拿袖子擦脸上的墨水，擦了半天擦不干净，蓝乎乎的一片。
温特斯拿手帕捂着鼻子，血渗出来染红了手帕。两个人隔着警卫官对瞪，谁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哈维二世先开口，喘着粗气说：
“那就投票。别打了，投票。主战的、主和的，各提各的决议案，投票见分晓。”
温特斯捂着鼻子哼了一声：
“投票就投票。谁怕谁。”
投票结果——主战派的决议案“要求政府死守华盛顿”以十七票对十五票通过。主和派的决议案“授权政府派特使接触共军”以十六票对十六票打成平手，按规矩平票不通过。
主战派那边欢呼了一声，麦克纳马拉顶着一脸蓝墨水举起拳头喊“美国万岁”。
主和派这边温特斯把手帕从鼻子上拿下来看了看，血止住了，他把手帕叠好揣回兜里，站起来说：
“投票通过了，谁去守？决议案上写的是‘要求政府死守’，没写‘谁去死守’。麦克纳马拉议员，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明天上前线？”
麦克纳马拉的欢呼卡在嗓子眼里。
当天下午，众议院这场全武行的消息传到了白宫。
华莱士正在跟霍普金斯和陆军部长开小会，秘书进来把情况简报递上去。华莱士看完了，递给霍普金斯，自己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霍普金斯看完简报，苦笑了一声：
“麦克纳马拉满头蓝墨水，温特斯鼻子出血，奥康纳心脏病差点犯了——这都什么事。”
华莱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南草坪上枯黄的草皮。
“霍普金斯，你说这帮人——主战的、主和的——他们打完了，投完票了，然后呢？
麦克纳马拉的决议案通过了，要求政府死守。可兵呢？兵在巴顿手里，巴顿说守不住。
麦克纳马拉的决议案能把共军的坦克变没了？”
他转过身：
“给国会发个通知。明天上午，我亲自去众议院做一次闭门吹风会。
把巴顿的电报带上，把前线的伤亡数字带上，把共军的兵力统计带上。
让他们看看——光投票通过决议案，共军的坦克不会少一辆。谁要是还觉得能守，让他自己上银泉前线看看。”
霍普金斯记下来，又问：
“那麦克纳马拉和温特斯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华莱士摆了摆手：
“不用打招呼。让他们顶着蓝墨水和红鼻子来开会。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我们国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