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纷扰的参议院
华盛顿，国会山，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华莱士没来。
他昨晚让秘书给参议院议长带了话：
今天上午在内阁开紧急会议，来不了，改天再约。这话传到参议院之后，非但没把火压下去，反而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来号人——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正式成员，加上几个闻讯赶来的重量级参议员。
长条桌两边分坐两拨，中间隔着一片空桌面，像楚河汉界。主战派坐左边，主和派坐右边，中间地带坐着几个两边都不敢得罪的墙头草。
主战派的头儿是俄亥俄州的参议员哈维——就是昨天在众议院揪领子那个众议员的参议院版本，两个人是兄弟，都姓哈维，俄亥俄哈维家族，战前做钢铁生意起家。
哈维参议员五十出头，红脸膛，脖子粗，说话嗓门大，一拍桌子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他旁边坐着的是威斯康星州的麦卡锡参议员，四十来岁，脸瘦，眼睛尖，说话不那么大声，但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主和派这边领头的是纽约州的布鲁姆参议员，五十五六岁，瘦高个，戴圆框眼镜，银行家出身，战前在摩根财团底下干过。
他说话不急不慢，但条理清楚，引经据典能把人堵得说不出话。
旁边坐着的是伊利诺伊州的道格拉斯参议员，四十出头，律师出身，嘴上功夫利索，专门负责跟主战派打嘴仗。
会议一开始就炸了。
哈维参议员站起来，没等议长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昨天在众议院听了一下午的废话，今天到参议院来还得听废话。我就问一句——华莱士到底什么意思？总统躺在医院里，他连参议院的门都不愿意进？”
布鲁姆参议员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接话：
“华莱士副总统在内阁开紧急会议，研究政府转移的事。哈维参议员要是觉得内阁会议不重要，可以自己给白宫打电话，让华莱士把会推了来见你。”
“政府转移？”
哈维的脸更红了，看上去有些红得发紫，
“谁说要转移？我同意了吗？参议院同意了吗？他华莱士一个副总统，代行职权才几天，就敢把政府搬走？他搬一个试试！搬走了就别回来！”
麦卡锡参议员在旁边敲边鼓，声音不大，但尖：
“哈维参议员说得对。政府转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放弃华盛顿。华盛顿丢了，美国的脸往哪儿搁？
共军二十万人压过来，我们连首都都不要了？当年英国人打过来的时候，华盛顿烧了都没撤政府。现在倒好，共军还没过波托马克河呢，华莱士先准备跑了。”
布鲁姆冷笑了一声。
“麦卡锡参议员，你拿1814年说事？1814年英国人来的是几千人，烧了华盛顿就走了。现在共军二十万人，有坦克有飞机，巴顿退到银泉了，你拿什么守？拿你那张嘴守？”
“拿什么守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哈维的嗓门又拔高了，
“巴顿在前线守，我们在这边吵，你在那边拖后腿。你布鲁姆要投降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布鲁姆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
“哈维参议员，你口口声声说守，你的儿子呢？
你让你那几个儿子报名上前线了吗？巴顿那边缺兵缺得嗷嗷叫，俄亥俄州报名的有多少？你哈维家族报了几个？你在这儿拍桌子说要死守，你自家的孩子躲在后头炼钢，炼的还是亏本买卖，政府补贴拿了不少吧？”
哈维的脸从紫涨成了猪肝色。他儿子确实没当兵，在管着家族钢厂，政府订单接得不少。这事儿在参议院里不是秘密，但没人当面捅破过。布鲁姆今天捅了。
“你放屁！”
哈维绕过桌子就要往布鲁姆那边冲，被旁边的麦卡锡和另一个参议员拽住了。他一边挣一边骂，
“你布鲁姆家的银行给共军那边放过款！1936年之前你们摩根财团在德国的买卖做了多少？你自己屁股干净吗？”
布鲁姆坐着没动，脸上还挂着那种银行家式的微笑。
“哈维参议员，摩根财团在德国的买卖，1931年之后就清了。你俄亥俄的钢厂呢？1935年之前跟德国人的生意做了多少？你们哈维家的钢卖到德国造军舰，这事儿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主战派的几个参议员站起来帮哈维说话，主和派的几个也站起来帮布鲁姆回嘴。
两边隔着桌子对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投降派”“战争贩子”“卖国贼”“发国难财的”满天飞。
中间那几个墙头草参议员缩在椅子上，有的低头翻文件装听不见，有的站起来打圆场说“诸位冷静”。
道格拉斯参议员趁乱补了一句：
“诸位，诸位——咱们别光吵自家的事。共军那边可不等咱们。
巴顿昨天发回来的电报说最多守七到十天。今天已经是一月七号了。咱们在这儿吵一个上午，共军往前推了半公里。
再吵一个下午，说不定华盛顿就没了。到时候咱们全成俘虏，谁主战谁主和，让共军挨个审？”
这话倒是让两边都静了几秒。但静完了，哈维又炸了：
“那就更不能撤！撤了就是认输！我提议——参议院今天就通过决议，要求华莱士下死守令，华盛顿一兵一卒不许退！”
布鲁姆立刻接话：“我提议——参议院今天就通过决议，授权华莱士派特使跟共军接触，探明停火条件。能谈就谈，不能谈再说。”
两边的决议案同时摆上桌面，针尖对麦芒。议长敲了半天锤子才把秩序维持住，说两个决议案都先搁一搁，等华莱士来了当面说清楚再议。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参议员们往门口走，哈维经过布鲁姆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着嗓子说了句：
“布鲁姆，你等着。等这事儿完了，我跟你没完。”
布鲁姆头都没回：
“哈维，等这事儿完了，你先把你家钢厂给德国人造军舰的账交代清楚再说。”
哈维气得一跺脚，走了。
布鲁姆和道格拉斯出了会议室，往参议院餐厅走。道格拉斯边走边叹气：
“布鲁姆，你今天把哈维惹毛了。他那个脾气，回头能在参议院骂你一个礼拜。”
布鲁姆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惹毛了又怎么样？他骂我一个礼拜，共军往前推一个礼拜。他骂完了，华盛顿也没了。
我跟你说，道格拉斯——这帮主战派，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哈维家的钢厂、麦卡锡家的铁路、还有那几个参议员的农场——哪个跟军需订单没关系？仗打下去他们才有钱赚。可仗打到华盛顿城下，他们的厂子也要完。
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愿意想。”
道格拉斯点了点头。
“那咱们主和派的决议案——你觉得有戏吗？”
布鲁姆把眼镜戴回去，推了推。
“没戏。华莱士不会接。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跟共军谈条件谈不出什么来。共军那边早说了，谈判对象是美共代表，不是联邦政府。
咱们去谈，人家连门都不让进。华莱士现在想的是撤，不是谈。可他也不敢明着说撤——国会这边主战派闹得太凶，他得先把这帮人的嘴堵上。”
“那咱们怎么办？”
布鲁姆推开餐厅的门，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怎么办？等着。等华莱士把内阁会开完，看他怎么跟国会交代。他要是宣布撤，哈维那帮人肯定要闹。
可闹归闹，兵在巴顿手里，不在哈维手里。华莱士只要把巴顿的电报往桌上一拍，说‘谁反对撤谁去前线守’，哈维那帮人立马就哑了。”
他拿起菜单翻了翻，忽然笑了一声。
“道格拉斯，你猜哈维今天回去会干什么？”
“干什么？”
“给他那几个儿子打电话，问他们要不要报名上前线。问完了发现没人愿意去，回来接着骂华莱士。”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