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南华的汇款

第104章 南华的汇款

釜山郡,金家村。

连绵的阴雨下了快半个月,村里的土路泥泞不堪,踩一脚能陷进去半只脚。

金大宇家的土坯房在村西头,低矮破旧,屋顶的茅草烂了好几处。

雨水顺着缝隙往下滴,屋里摆了好几个破碗接水,滴滴答答的,听得人心烦。

朴善英蹲在灶房门口,锅里煮着稀粥,米少水多,清得能照见人影。

“娘,饿……”

七岁的儿子金俊秀拽着她的衣角,小脸蜡黄,肚子瘪瘪的。五岁的女儿金智妍躲在奶奶身边,也怯生生地看着灶房的方向。

炕上躺着婆婆金氏,咳得厉害,肺病拖了大半年,没钱抓药,时好时坏,连下床都费劲。

朴善英心里发酸,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沙哑:“乖,再等等,粥马上就好。等雨停了,娘去山上挖点野菜,就有吃的了。”

说是粥,其实就是半把糙米掺了一大锅清水,连半饱都顶不住。

家里的米缸早就见底了,上个月借邻居家的半袋糙米,到现在还没还。

地里的庄稼刚种下没多久,离秋收还有两个多月,这日子眼瞅着就熬不下去了。

更糟的是,昨天里正家的管家来过,催着交今年的贷,说再拖就要把家里的薄田收回去。

朴善英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男人去南华快半年了,头三个月还寄过两次钱,后来就没了音讯。

村里风言风语都传开了,说挖煤危险得很,指不定哪天矿井塌了,人就埋里面了。

就连婆婆都私下拉着她哭,说大宇怕是凶多吉少了。

朴善英嘴上说着不会,心里也慌得厉害。

可她不能垮,她垮了,老人孩子怎么办?

“善英!朴善英在家吗?”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邮递员的喊声。

朴善英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手跑出去。

门口站着穿绿衣服的邮递员,脸上带着笑意:“朴善英是吧?有你的汇款,南华寄来的。。”

“什么?”

朴善英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六十五美元?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男人金大宇寄的!”邮递员笑着把汇款单递到她手里:“快拿着吧,手续都齐了,去镇上邮局就能取韩元。赶紧去,晚了邮局该下班了。”

朴善英接过那张薄薄的汇款单,仍然不敢置信,手都在抖。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汇款人金大宇,汇款金额65美元,收款人朴善英。

是大宇!

是她男人寄钱回来了!

他没死!他在南华好好的!还赚了大钱!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朴善英捂着嘴,喜极而泣,哭得肩膀都在抖。

婆婆听见动静,颤声问:“善英?咋了?是不是大宇……是不是大宇有消息了?”

“娘!是大宇!大宇寄钱回来了。”

“六十五美元!”

朴善英哭着跑进屋里,把汇款单递到婆婆眼前:“他没事他在南华好好的。还赚了大钱。”

金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看清上面的数字,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拍着炕沿说:“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儿子命大,太好了……”

两个孩子也凑过来,虽然听不懂。但知道爸爸没事,还寄钱回来了,都开心得直拍手。

朴善英擦了擦眼泪,一刻都等不及:

“娘,我现在就去镇上取钱。

“取了钱先给你抓药,再买米买肉。”

她换了身干净点的衣服,把汇款单贴身藏好,踩着泥泞的土路,往镇上跑。

雨还在下,路滑难走,她摔了两跤,浑身都是泥,也半点不觉得疼,心里只有急切。赶到镇上邮局的时候,离下班只剩半个小时了。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接过汇款单,核对了信息,很快就点了一沓韩元递出来:“一共是三万两千五百韩元,你点一下。”

厚厚的一沓钞票,票面崭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朴善英数了一遍又一遍,手抖得厉害,数到后来都数不清了。

三万多韩元啊!

以前家里一年到头,也攒不到三千韩元。这一笔汇款,顶得上家里十年的收入。

她把钱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布兜里,按了又按,生怕丢了。

走出邮局,雨刚好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得地上的水洼亮晶晶的。

朴善英站在镇子的街口,看着街上两边的店铺,腰杆第一次挺得笔直。

以前她来镇上,都是拿着几块钱,缩着肩膀走路,买东西都不敢抬头。现在兜里揣着三万多韩元,她第一次觉得,腰杆硬了,底气足了。

先去粮店!

粮店的王老板以前最势利,见她穷,每次买米都给她掺沙子,还总翻白眼。

今天朴善英一进门,直接开口:“老板,来两袋上好的精米,再来一袋白面。”

王老板抬头一看,是村里有名的穷媳妇朴善英,顿时撇了撇嘴:“精米可贵啊,你买得起吗?别开玩笑了。”

朴善英没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柜台上。

王老板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脸上的鄙夷瞬间换成了谄媚的笑:“哎哟!是善英啊!”

“你看我这眼神,没认出来!你稍等,我马上给你装最好的精米,最新鲜的美国面粉。”

王老板麻溜地装米、称面粉,手脚麻利得很,还额外多送了半斤杂粮,客客气气地把东西送到门口:“慢走啊!以后常来。”

朴善英拎着东西,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以前对她爱搭不理的粮店老板,现在也得客客气气的。

有钱,腰杆就是硬。

接着她又去了药铺,给婆婆抓了最好的治肺病的药,又买了两盒补药。

药铺的老郎中以前总催她欠的药钱,今天也笑呵呵的,说药材都是上好的。

只要按时吃,老太太的病很快就能好。

从镇上回来,刚进村口,就遇上了几个串门的妇人。看见朴善英手里拎着米、肉、药,大包小包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善英?你这是……发财了?”

“买这么多精米还有肉?这得花多少钱啊!”

朴善英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底气:

“我家大宇从南华寄钱回来了,不多,就几十美元。给娘抓点药,给孩子买点吃的。”

几十美元!

几个妇人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美元!那得换多少韩元啊!

她们以前还私下议论,说金大宇肯定死外面了,朴善英早晚得改嫁。

现在人家不仅好好的,还寄钱回来了。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之前的同情、看不起,变成了羡慕、讨好。

“哎哟,我就说大宇是个有出息的。”

“就是,出去闯就是不一样!”

“还是善英你有福气啊!”

“男人能干,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以后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我们。”

朴善英笑着应付几句,拎着东西往家走。

身后的议论声追着过来,全是羡慕的话。

她心里说不出的扬眉吐气。

以前在村里,她家最穷,谁都能踩一脚。现在好了,男人有出息,谁都得高看一眼。

回到家,婆婆看见白花花的精米、油光光的五花肉,还有包好的药材,又哭了一场。

“好,好啊……这下不用愁了……”

当天晚上,家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朴善英炖了一大锅五花肉,焖了满满一锅白米饭,还炒了个青菜。

两个孩子趴在桌边,闻着肉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碗大口吃饭。

金俊秀啃着肉块,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娘,肉太香了!以后还能吃肉吗?”

“能,当然能。”朴善英给儿子夹了块肉,眼眶发热:“你爹在南华赚钱,以后我们天天都能吃白米饭,还能过几天就吃上肉。”

“等你再大点,娘送你去镇上读书。”

“真的吗?我能读书啦?”金俊秀眼睛亮得像星星。

以前村里只有地主家的孩子才能读书,他想都不敢想。

“真的。”朴善英点头,心里无比踏实。

第二天一早,里正家的管家又来了,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进门就催:“朴善英,欠的钱想好了没有?再交不上,田就收回去了啊!”

换做以前,朴善英肯定得跪着求情。

可今天,她只是淡淡抬了抬手,从兜里掏出钱,数够了钱:“这是以前欠的,连带着去年的利息,一起给你。点点吧,不少你的。”

管家愣了一下,看着她手里的钱,脸上的傲慢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穷得快揭不开锅的寡妇,居然一下子就拿出了这么多钱。

“你……你哪来的钱?”

“我男人从南华寄回来的。”朴善英语气平静:“怎么,只许你们催债,不许我们还钱?”

管家连忙堆起笑,接过钱数了数,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哎呀,我就说大宇兄弟是个能干人。以后有啥难处,尽管去里正家找我。”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了一堆好话,才讪讪地走了。

看着管家落荒而逃的背影,朴善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欠款,现在轻轻松松就还上了。

这种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低声下气的日子,真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金家村。

金大宇在南华挖煤赚大钱的事,成了村里最热门的话题。

每天都有人往朴善英家跑,有来打听情况的。

有来托关系想让自家儿子也去南华的,还有来攀亲戚的。

以前门可罗雀的破院子,现在天天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朴善英也大方,谁家有难处,借个几升米、几百韩元,她都应着。

村里人提起金家,再也没人说穷酸、晦气,个个都竖起大拇指,说金大宇有本事,朴善英有福气。

几天后,朴善英请人翻修了屋顶,把漏雨的地方都补好了,又买了新的被褥和衣服。

家里再也没有滴滴答答的漏雨声,炕上暖和和的,老人孩子脸上都有了血色。

婆婆的药按时吃着,咳嗽一天天少了,慢慢能下床走动了。

孩子们每天都能吃饱饭,脸上长了肉,也活泼了不少。

这天晚上,朴善英坐在灯下,看着金大宇寄回来的照片,看着看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踏实,是安心,是熬出头的庆幸。她知道,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1967年的汉城,看似是首都,实则贫富悬殊得刺眼。钟路区权贵洋房林立,西大门外的贫民区却密密麻麻挤着木板房,污水横流。

尹智媛的家就在这儿。

尹老汉是码头搬运工,摔了腿后就干不了重活,母亲给人缝补衣服贴补家用。

弟弟尹智浩读高中,成绩年年第一,可学费越来越贵,家里已经借了好几次钱。班主任说再交不上,这个学期就别来读了。

尹智媛以前在汉城的医院当护士,累得要死,工资却少得可怜,好事轮不到她,脏活累活全是她的,还经常被医生和护士长呼来喝去。

一年前她咬咬牙报名去了南华,家里人还哭了好久,觉得是去异国他乡受苦。

这天傍晚,尹家正围着饭桌发愁。

“要不……我不念了,去码头干活吧。”

尹智浩低着头,声音很小:“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不能总靠她。”

“胡说什么。”尹老汉闷声抽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读完。”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尹家!邮局的!”

“南华的汇兑和包裹,出来签收一下。”

一家人对视一眼,都愣了。

尹智浩最先冲出去,开门就看见邮递员扛着个大箱子,手里拿着汇款单。

“五万韩元整,您点点。还有个大包裹,南华寄来的,挺沉。”

五万韩元。

尹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他干搬运工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挣两千韩元。五万,抵他干两年。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箱子抬进屋,拆开的瞬间,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上面是两罐奶粉、四罐水果罐头、一箱午餐肉罐头,还有四匹漂亮的布、雪花膏等等

中间是一台收音机。底下是消炎药、纱布组成的小药箱,还一叠笔记本、两支钢笔。

母亲拿起那瓶雪花膏,打开闻了闻:“这……这得多少钱啊,你姐乱花钱。”

嘴上说着,眼角却笑出了皱纹。

最让全家人惊讶的,是自家女儿的来信。

尹智媛的字清清爽爽,写满了一页纸:

【爸、妈、智浩:】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上个月我和陈默结婚了。】

【他是南华的退役军官,打过仗立过功,虽然腿受了伤,但人特别老实,对我很好。】

【结了婚我就拿到永久居留了,医院直接给我转正了,不用再熬夜,也不用处理遗体了。工资涨了三成,年底还有奖金。】

【因为是军属,下半年医学院的护理进修名额优先给我,考过了,以后还能当医生】

【南华这边对退伍军人优待多,对家属也照顾。医院里也没人欺负她。】

【这次寄了五万韩元,先把智浩的学费交了,剩下的给爸抓药、给家里添点东西。智浩好好读书,等你高中毕业,姐再供你读大学。】

【这边什么都好,不用挂念。】

一封信读完,屋里静悄悄的。

母亲先抹起了眼泪,是高兴的泪。

她本来以为女儿远走异国,是去吃苦受累的。哪想到,女儿不仅没受苦,反倒结婚安家、工作转正、还有了当医生的指望。

在韩国,护士就是护士,一辈子都是伺候人的,哪有晋升医生的道理?

更别说什么正式工、奖金了,那是白人、权贵家孩子才能有的待遇。

自家女儿,一个贫民家的姑娘,在南华居然全都得到了。

“姐……真的能当医生?”

尹智浩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吓人。

他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高中毕业考个汉城的专科,出来当个小学老师,就光宗耀祖了。

可姐姐的信告诉他,世界很大,还有个地方叫南华,在那里,普通人也能当医生,也能有光明的前途。

尹家收到南华巨款包裹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条贫民街。

街坊邻居都上门来看新鲜,看着收音机、奶粉、罐头,个个啧啧称奇。

“以前听说法南华发达,没想到这么好!”

“智媛以前在咱们汉城医院,累死累活还受气。这去了才一年,就翻身了?”

“还嫁了退伍军人,直接拿身份?我的天,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没过两天,附近几个医院的年轻护士都结伴找上门来了。

都是跟尹智媛差不多大的姑娘,在韩国医院里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尹阿姨,智媛姐那边……还招不招护士啊?”

“听说那边有给退伍军人的相亲会?真的假的?”

“我们也想去!”

“在这儿熬到三十岁也还是个临时工,还受气。去南华哪怕苦点,至少有个希望。”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眼里全是迫切。

尹智媛的亲身经历,就像一道光,告诉她们: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不用靠家世、不用靠人脉,只要肯走出去,就能换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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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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