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燕京之行(一)

第26章 燕京之行(一)

南华代表团的车队,缓缓驶出火车站。

1958年的北京城,街上跑的不是无轨电车就是二八大杠,冷不丁冒出一支车队,还挂着国旗,沿路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看。

这事儿一大早就传遍了燕京的街头巷尾。

火车站斜对面的东华门副食代销点门口,赵大妈刚打了半斤酱油。准备回家时,眼尖发现了车队,她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老头。

“哎哎老张,快看快看。哪来的大官啊?一水儿黑轿子,看着真气派。”

张大爷眯着眼扫了下车牌,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副消息灵通的模样:“还能有谁。”

“居委会前儿就通知了,南边南华来的代表团。说白了,就是一帮资本主义资本家。”

“资本主义?南华?!啥玩意儿?”赵大妈一脸懵,她这辈子没出过四九城,天天围着灶台胡同转,哪懂这些新鲜词。

“就是有钱人说了算的地方呗!”张大爷说得有鼻子有眼:“咱们是人民当家做主。”

“他们那儿不行,有钱人掌权,干活的老百姓全受气,累死累活混不上饱饭。”

“我听居委会说,这南华以前就是国民党的旧军阀,打输了跑出去的,不是啥好人。”

赵大妈望着车队尾巴挠了挠头:“可瞅着车里人斯斯文文的,不像坏人。”

“嗨,你懂啥!”张大爷激动得拍大腿。

“坏人脸上还能写字儿?”

“以前国民党当官的,哪个出门不体体面面的,背地里哪个不是净干祸害老百姓的事。”

“你瞅你这袄,补三回了还穿。人家的衣服又是多么光鲜,那都是从咱们这儿捞走的。”

赵大妈低头摸了摸袖口的补丁,那是前阵子刚给补的,还能再穿两年。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老张口里说的跟报纸上念的差不多,准没错。

车里,年轻小伙子李瑾瑜正扒着窗户往外瞅,满眼都是新鲜劲儿。

他生在南华长大,头一回来燕京,样样都觉得稀奇,压根没听见街边闲话。

他旁边坐着甘介侯,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其实那些零碎话全听进了耳朵里。

这位前国民政府的老外交官,半辈子见惯了骂声和白眼,只淡淡说了句。

“老百姓都是听报纸说的,不用管。”

秘书陈国庆点点头,没再多言。

车队拐个弯开上东长安街。

大街笔直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头。

天安门城楼红墙金瓦,正中间的大画像、两边的红标语,老远就能看见。

“这就是天安门广场,现在正扩建呢。”

陪同的中方代表王建国笑着开口。

“等修完了,能装下十万人开会。”

“两边还要建大礼堂、博物馆,全是给老百姓用的。工人们都自愿加班,赶着国庆前完工。”

路边工地上脚手架搭得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工人穿着厚棉袄,号子喊得震天响。

围墙上红漆刷着大字: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大喇叭循环放着《社会主义好》。

干活的工人瞅见车队驶过,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拄着铁锹扁担往这边看。

“看见没?就是南边来的资本家。”中年挑土工撇撇嘴,跟旁边年轻小伙念叨。

“报纸上说了,他们那儿工人累死累活吃不饱,而资本家却住洋楼开汽车。”

年轻民工挠挠头:“看着不像坏人。”

“装的呗!”旁边山东来的老民工啐了口唾沫:“以前军阀在俺老家,抢得比土匪还凶。”

“现在换个名字,骨子里还是那德行。来咱这儿做生意,就是想赚咱们的血汗钱。”

正说着,远处工头扯着嗓子喊:“看啥看!干活去,耽误国庆献礼你们担着。”

众人赶紧低头忙活,只是手上动作慢了半拍,还偷偷拿眼角瞟。

车里三个美国记者不停按快门。

史蒂文斯最兴奋,胶卷都换了三卷,脸都激动红了:“这种场面,我只在纪录片里见过。”

哈林顿皱着眉没说话。

来之前他看过美国报纸,说这儿又穷又压抑,可眼前的景象似乎有所不同。

甘介侯慢慢睁开眼,望着焕然一新的天安门,眼神有点复杂。

民国二十五年他来北平的时候,这儿墙皮都掉光了,门洞长着半人高的草。

街上全是逃难的乞丐,兵荒马乱的。

才十几年,居然变了这么多。

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车队进了故宫博物院。

冬天游客少,红墙盖着白雪,琉璃瓦映着太阳,太和殿广场衬得宫殿特别气派。

连平时话最多的哈林顿都闭了嘴,大家都对这座皇宫感到十分好奇。

“以前这叫紫禁城,是皇帝住的地方,老百姓靠近都不行。”王建国介绍:“现在两毛钱一张票,谁都能进,是人民的博物院。”

迎面走来一队小学生,领头的老师正是南锣鼓巷小学的阎埠贵,也是四合院里的三大爷,平日里最爱算计、最讲体面。

他背着个军绿布包,自己揣着搪瓷缸子,连瓶汽水都舍不得买,正带着学生上爱国课。

“同学们都注意了啊!”

阎埠贵背着手,拖着腔调:“这地方以前是皇上的金銮殿,平头百姓连大门都摸不着。现在我们工农子弟也能进来逛,这就是新社会。”

孩子们叽叽喳喳点头,看见代表团里的外国人,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却不敢凑近。

阎埠贵自己也偷偷瞟了两眼穿西装的人,心里嘀咕资本家穿得是挺体面,嘴上却严肃地让学生站稳立场,别瞎看热闹。

走出故宫后,就听见吆喝声:

“冰糖葫芦——刚蘸的冰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大爷走过来,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勾得孩子们直咽口水。

陈国庆走过去买了十串,分给同行的人,剩下的递给阎埠贵的学生:“给孩子们尝个鲜。”

阎埠贵连忙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嘴上说着,手却没拦着孩子接。

孩子们欢天喜地接过来,咬得嘎嘣响。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糖葫芦,颠跑到史蒂文斯身边,递过去:“叔叔,你吃,甜!”

他笑着弯腰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甘介侯也咬了一口,酸甜味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看着雪地里跑闹的孩子,心里想。

不管走哪条路,能让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孩子能笑得这么开心,总不算差。

正午出了神武门,斜对面就是人民饭馆。

进去后,迎面得墙上刷着大红字:节约粮食光荣,浪费粮食可耻。

旁边贴着张饭馆的服务公约,最显眼的一条写着:不准无故殴打顾客。

王建国笑着解释:“早年国营店的职工脾气大,吵架动手的事儿出过几回,这才专门贴了规矩。现在好多了,都讲文明了。”

墙根贴着价目表,字写得工工整整。

炸酱面一毛二和二两细粮票,窝头两分和一两粗粮票,萝卜炖肉两毛五和一两肉票。

王建国掏出个磨毛的钱包,里面有粮票、肉票、油票。他点了八碗炸酱面、四碟小凉菜,递过去票和钱。

服务员姑娘对着灯光照了照粮票的水印,撕了几张饭票递过来:“窗口自己端面啊。”

态度平平淡淡的,不热情也不怠慢。

大海碗盛着手擀面,浇上油亮的黄酱,撒着黄瓜丝、萝卜丝,香得直钻鼻子。

史蒂文斯呼噜噜连吃两大碗,额头都出汗了。哈林顿挑着面条皱眉头:“吃饭还要粮票?没有票,再有钱也买不到吗?”

“粮食都是按人头定量发的。”王建国耐心解释道:“普通大人每月二十八斤,干重体力活的多给点。都按票来,人人有份,饿不着谁。”

哈林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下午去红星轧钢厂,老远就看见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宋运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他是南华琅琊钢铁厂的厂长,对钢铁生产十分熟悉。

厂领导旁边跟着个中年男人,是锻工刘海中,四合院里的二大爷。他平时最爱摆官腔,特意抢了陪同的差事,想在领导面前露脸。

“欢迎各位代表参观指导!”

刘海中嗓门洪亮:“我们工人阶级觉悟高,干劲足,坚决超额完成钢铁任务。三班连轴转,也要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宋运辉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被不远处操作机床的老工人吸引了。

那是易中海,厂里的八级钳工,手艺数一数二,正带着徒弟校准零件,手稳得纹丝不动。

“这位老师傅是八级工吧?”

宋运辉走过去问。

易中海直起腰,手上沾着机油,神色稳稳当当:“嗯,八级。”

宋运辉问了几个机床精度、零件寿命的问题,易中海都答得干脆,全是实打实的经验。

宋运辉忍不住夸:“老师傅手艺真好,放在南华也是拿最高工资的大工匠。”

易中海淡淡笑了笑:“都是为国家干活,啥工资不工资的。”

旁边刘海中赶紧接话:“那是!我们工人当家作主,不是为了钱干活!”

心里嘀咕着,这资本家还挺识货。

高炉边上,老工人周建国正带着徒弟清渣。班前会特意说过,要站稳立场,别乱说话。

“师傅,哪个是大资本家啊?”徒弟郑卫国趁歇口气的功夫,偷偷往那边瞟。

“哪个都不是好东西。”

周师傅手里钢钎狠狠戳了下渣子。

“南华的老板都是喝工人血长大的。好好干活,年底评上先进奖,比啥都强。”

中午在职工食堂吃饭,掌勺的正是轧钢厂厨子何雨柱,院里人都叫他傻柱。

他人虽说浑点,手艺是真地道,今天特意炖了红烧肉,香得半条走廊都能闻见。

轮到甘老打饭,傻柱见这老头穿着西装,手腕一沉,特意多舀了两大块肉。

甘介侯接过搪瓷碗,温和地道了声谢:

“辛苦了师傅。”

傻柱愣了愣,随即咧嘴一乐:“嗨,多大点事儿!不够您言语,我再给您添!”

他头回见资本家跟自己客客气气,心里那点戒备一下就松了大半。

刚打完饭,秦淮茹挤了过来,身后跟着婆婆贾张氏。

秦淮茹拿着铝饭盒陪着笑:“柱子,家里粮不够了,能不能先给我舀半勺菜?回头我还你。”

许大茂在一旁拱火:“就是!一个院的,你还能看着他们孤儿寡母挨饿?给资本家都做这么多肉,给我们多舀点怎么了?”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哑巴!”傻柱白了他一眼,手底下却舀了满满一勺肉,又塞俩窝头。

“拿着,给孩子吃,不用还。”

秦淮茹感激得红了眼,许大茂也趁机上前打饭。今天有这么多领导在,傻柱也不敢闹事。

这一幕落在雷东宝眼里,这位南华棉纺厂老板转头跟宋运辉低声说:“日子有点紧巴。”

宋运辉点点头:“定量就那么多,孩子多的家庭确实难。各有各的活法吧。”

三个美国记者排在队伍里,对着黄、褐、红三色的饭菜票不停拍照。

哈林顿注意到一线工人粗粮票多、干部模样的人细粮票多。但干重活的工人有额外补助,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着,好奇远多过之前的偏见。

傍晚回城,一行人逛王府井百货大楼。

橱窗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字。

代表团一进门,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售货员、顾客都齐刷刷看过来。

“这是北京最大的国营商店,日常用的都有,价钱都是统一的,不会坑人。”王建国介绍。

甘介侯走到搪瓷柜台前:

“同志,大号暖水瓶怎么卖?”

老店员王德才面无表情:

“三块八一个,再加一张工业券。”

“买暖水瓶还要券?”李瑾瑜挺诧异。

“那可不。”王德才淡淡道。

“凡是工业品都要券。”

“暖水瓶、搪瓷缸要工业券,做衣服要布票,买糖要糖票,啥都有票。”

“自行车、缝纫机这种大件,要的券更多,有钱没票也买不走。”

不远处,一个老大妈把小孙子往身边拉了拉:“别乱跑,小心把你拐走。”

小孩吓得躲到奶奶身后,偏偏李瑾瑜看过来,笑着递了颗水果糖。

老大妈犹豫了一下,让孩子说了声谢谢。

甘介侯慢慢逛了一圈,心里有数。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黑了。

青砖小楼朴实庄重,楼道里的白炽灯昏黄温暖,暖壶上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

服务员小周端着热水在楼道等着,昨天所长还叮嘱要警惕“糖衣炮弹”,她本以为都是凶巴巴的坏人,见了真人个个和气,正心里犯嘀咕。

“首长,给您送热水。”

“辛苦小同志,叫我先生就行。”

甘介侯笑着摆手。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军绿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摆着印“劳动光荣”的搪瓷缸,还有当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大字写着全国钢铁增产的消息。

甘介侯站在窗边,望着长安街连成线的路灯和天安门的影子,掏出一张旧照片。

民国三十七年和谈时在天安门前拍的,那时候满街都是摊贩和乞丐,乱糟糟的。

才十几年,一座城就变了模样。

陈国庆敲门进来,递上第二天的行程:“明天去农村参观,后天谈贸易协定的初步框架。”

甘介侯收好照片点点头:“按行程走。我也想好好看看,这十年他们把北京建成什么样了。”

记者房间里,史蒂文斯摆弄着七卷拍满的胶卷,兴奋得睡不着:“我要写一篇真实的报道,两个走不同路的民族,太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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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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