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大爆炸

钟阿满与一众太医，见得姜远满脸欣喜之色，皆猜测姜远是不是又造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他们虽是一群学医的，但好奇心半点不比一般人少多少。

能让姜远如此欣喜若狂的东西，他们也想瞧瞧是何物。

于是乎，一群太医提着袍摆，不约而同的跟在了姜远屁股后面。

姜远到得制模的大棚子里，只见得章老七与何生昭、杨玖等学子，正带着一众工匠，正在给一个高约三尺，直径两尺的大铁罐子打磨表面。

“明渊！”赵欣见得姜远来了，快步迎了上去，布满血丝的俏目中，满是欣喜：

“咱们铸成了！”

姜远急声问道：“都检查过了没有，有没有裂缝？！”

赵欣笑道：“七叔与杨玖他们亲自查验过了，没有裂痕！”

章老七偻着腰走了过来：

“侯爷，小的也查验过，铁罐内部沙眼极少，内壁厚薄匀称。

只是此物是浇铸而成，壁厚六分，重愈千斤，要想挪动的话有些困难。”

姜远走近铁罐，用手指敲了敲，见其罐内传出的声音嗡嗡声不绝，就知道这东西造的不赖。

姜远笑道：“不过千斤而已，这还是个小玩意，算不得太重，此试用之物若成，以后还有更大的。”

姜远说这话倒不是夸张，眼前这个小锅炉只是初试品。

一旦试验成功，用在蒸汽火车上或船上，这锅炉要大上一倍。

姜远围着锅炉转了一圈，问章老七：

“现在能试炉么？”

章老七用力点头：

“能！只要将罐子架上大灶，接好那叫‘活塞’的器物，装上水就能试了。”

姜远大手一挥：“那还等什么，试！立即试！”

大牛与何生昭立即指挥工匠们，将一架圆木制成的滑轮吊组推了过来，将锅炉吊上一个巨大的灶台。

赵欣捧着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明渊，此罐装满水的话，可装四十六斗水，但根据你教的《热学原理》计算得出，罐中装二十头最合适，不能低于十五斗。

明渊要不要再计算一遍？”

姜远凑近赵欣手中的本子看了看，笑道：

“蔓儿比我会算多了。

你计算出来的，自然是妥当的，咱就算连自己都不信，也信会你。”

赵欣柔柔一笑：“明渊就会说好听的。”

“不只好听，也是心里话。”姜远悄悄捏了捏赵欣的腰：“在格物一道，你就是我的贤内助。”

赵欣听得这话，感动得全身发软，这一个月的通宵达旦，瘦掉的一大圈肉，都值了。

姜远见得赵祈欣俏眼含媚，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逗她，轻咳一声：

“那个…大牛，装水。”

“好嘞！”

大牛搬来一架梯子架好，翻身爬了上去，随后便有众多钢坊杂工，将一桶桶水提了过来，递给趴在锅炉顶端的大牛。

姜远设计这个试用锅炉是立式的，进水口开在顶端正中，水装到位后，便会用一个大铁盖与浸了桐油的牛筋，以卡扣的方式牢牢锁死。

进水口的旁边还有一个婴儿手臂粗的小孔，这是导蒸汽机用的。

杨玖搬来另一架梯子，扛着一根包了石棉的铜管，从另一面爬上了锅炉顶端，开始接导气管。

而章老七与何生昭、书院的一众学子，也正忙着在大灶旁组装活塞与连曲柄，以及一个用来连接在曲柄上的马车车轮。

其他工匠也没闲着，有人往灶里铲煤，有人抬着风箱过来组装。

所有人都很忙碌，但又有条不紊，一点不乱。

钟阿满与一众大医们，见得这么大个铁罐子架在灶台上，皆不知有何用处。

一个太医小声问钟阿满：“钟大人，您可看出此物是做甚的？”

钟阿满摇摇头：“本官也不知，且看着就是。

先生乃大才之人，除了医术，格物之术更是惊天人。

先生制此物，必有此原由！说不定，又是神器…”

一众太医闻言尽皆点头，姜远征调了这么多工匠，又亲自守在这里一个月，制出来的东西必定不简单。

可能正如钟阿满所说，估计又是一件了不得的神器。

“先生，水已满二十斗了！”大牛将最后一桶水倒进锅炉中，大声禀道。

姜远一挥手：“封罐！”

何生昭此时也亦禀道：“先生，导气管连接完成！”

杨玖站起身来，双手一拱：“活塞与曲柄已与导气管连接完成！”

“好！”姜远举起手下，便要下令点火。

章老七连忙拦住姜远：

“侯爷，且慢点火，先摆三牲祭皇天后土…”

姜远道：“临时临忙的，上哪去找三牲。”

章老七道：“现在派人去采买还来得及，小的马上去买。”

姜远有些迫不及待了，哪还等得了，但大周风俗就是如此，逢大事必祭拜，他也不能坏了规矩，便道：

“别费那个事了，去钢坊食堂找块猪肉来，上柱香得了。”

“那怎么行…”

“行的行的，神灵有得吃就行…”

章老七拗不过姜远，只得让大牛去钢坊食堂借块猪肉来。

谁料大牛去了好一会，只拎回个猪尾巴：

“先生、师父，食堂厨子已开锅造饭了，猪肉没有了，只剩个猪尾巴…”

章老七怒眼一瞪：“你个混小子，敬贡神灵的东西，你提个猪尾巴来？！”

大牛一脸无奈：“猪尾巴不也是肉么，食堂里真没肉了。”

章老七骂道：“那你倒是去买啊！”

姜远却接过大牛手中的猪尾巴，笑道：

“大牛说得没错，猪尾巴也是肉，咱们讲究个心意，心意到了神灵也不会怪罪。

若是嫌供品不好的神灵，那也不用拜…”

章老七吓得连连摆手：“侯爷万勿失言，万勿失言！”

姜远却根本不在意，搬来张凳，将猪尾巴往凳中间一搁，点了香烛烧了黄纸，作了三个揖，沉声一喝：“点火！”

几个工匠将火油浇在灶中柴木上，火折子一甩，便将柴木点着了。

另几个工匠将风箱对准灶口，卖力的拉动起来，不多时便将里面的煤引燃。

有两台风箱的加持，灶中的火由红焰慢慢转变成青蓝色，大约半个时辰后，盖顶上的小孔开始呜呜作响冒白气了，这就说明罐中水已沸，开始上气了。

姜远连忙吩咐大牛：“落下重力阀！”

所谓的重力阀是用来排气的，原理类似蓝星高压锅上的那个小铁球。

姜远还没来得及制出弹簧，便先用重力阀来代替泄压阀。

姜远打算待得今日试制成功后，便准备一步到位，弄出压力表与弹簧来，如此才能精准控制蒸汽压力。

大牛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坨半弧形铁往锅盖正中的喷气小孔塞了进去，噗噗冒着的蒸汽立时止住。

钟阿满与一众太医，看得满头问号：

“先生制这么个大铁罐，不会就是为了烧开水吧？这有何用处？”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大灶底部的钢管活塞缓缓动了起来。

活塞一动，曲轴带着马车车轮也开始缓慢转动。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章老七、大牛、何生昭，以及一众学子与工匠，见得马车车轮被带动了，顿时欢呼起来。

赵欣也激动异常，用力抓着姜远的胳膊：

“明渊，我们…我们做成了！”

姜远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睛：

“嗯！成了！此物一成，大周的工业，便进入了蒸汽时代！”

钟阿满与一众太医见得众多工匠激动不已，姜远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脑袋上除了问号还是问号。

烧开水发出的气，将车轮推动了，这很要紧么？

太医们一群外行不懂，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姜远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朝锅炉张开双臂，吼道：

“属于我大周的时代，来临了！”

就在此时，赵欣突然叫道：“明渊！不对劲，活塞越来越快了！”

姜远闻言侧目一手，只见此时活塞像疯了一样来回运转，曲柄连着的马车车轮已转出了残影。

姜远连忙又抬头看向罐顶，却不见重力阀被顶出来，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众多的工匠们却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仍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但格物书院的一众学子，却已是人人脸色大变，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他们能被选来参与制造蒸汽机，自然对热学原理有着深刻理解的，此时重力阀没浮起来，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

“我…我明明按位置放好重力阀，怎么没顶起来！”大牛更是慌乱无比，转身就往梯子上爬。

“大牛！下来！快！”姜远纵前一步，直接将大牛拖了下来，又朝鼓风的工匠们吼道：

“撤火！快！”

工匠们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听得姜远让撤火，立即将风箱移开了去。

“咔嚓…”

就在此时，将连接的活塞的曲轴因运动得太快，突然断裂了开来。

那个悬空疯狂空转的马车轮，如同被刀扎了屁股的马，嗖的一声飞驰而出，奔向了远处。

“所有人，立即离开大棚！快走！快走！离锅炉越远越好！要炸了！”

姜远见得这情形，放声嘶吼的同时，抓了赵欣的手转身便往棚子外跑。

姜远能造出这东西，自然也很清楚它的危险性。

别看水这东西装在罐子里没什么危害性，但一旦化成蒸汽，那便是两回事。

在正常情况下，一升水完全加热成蒸汽后，体积会膨胀千余倍。

如今锅炉里装着二十斗水，重力排气阀又失了效，姜远甚至不敢想象炉子炸开后，会是什么样的一幅场景。

这个锅炉虽壁厚达六分，却也绝对挡不住不断膨胀的蒸汽。

这玩意，现在就是一个超大号的炸弹。

大牛与杨玖、何生昭等学子，也扯着嗓子大吼：

“快跑！罐子一炸，所有人都得死！”

站在最外围的御医们倒是机灵，见得姜远与学子们大喊快跑，虽不知会发生何事，但能将身经百战马上封侯的姜远吓得狂奔而逃跑，岂会不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御医们见多了生死，对危险最是敏感，这些小老头们提了袍摆，跑起来速度反倒极快。

工棚里的工匠们听得喝吼声，反而愣了一瞬，学子、御医、姜远与赵欣跑出了一段距离后，才反应了过，这才连滚带的往外跑。

“轰…”

就在大多数人跑出大棚时，灶台上的锅炉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姜远哪敢回头看，将赵欣扑倒在地，死死将她护在身下。

赵欣被巨大的爆炸声吓得花容失色，缩在姜远怀里紧闭了眼，一动不敢动。

过得好一会后，姜远才敢抬头往回看，只见得原本架在大灶上的锅炉，此时已剩得半个残破的罐子歪倒在大灶旁，上半部分已经炸没了。

大棚的屋顶被掀开一个大洞，不用想便知道，定是那炉盖一飞冲天所致。

而大棚中的情形更惨，三四个跑得慢的工匠，被炸开的锅炉碎片射中，当场身亡。

其中一个工匠尤为惨，被碎裂的钢块斩成了两截。

除了这四个当场身死的工匠，还有十几个工匠被炸伤，躺滚热的水洼中惨叫不止。

刚才还充满喜悦笑声的大棚中，转眼间成了修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