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她还活着，活成了盛欢
南老爷子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盛欢恰巧也是沪上出身，年纪与明月相仿，而且长得和南锦华也有几分神似。
虽然性格有些跳脱，不像南家人，也不像沈家人，但那种莫名的亲戚感，让活了一辈子的南霸天相信直觉。
再加上，他和祁盛聊过，盛欢身世波折，父母不疼爱她，是舅父家带大的。
哪个亲生父母会把孩子给别人家养，何况是这么水灵灵的女娃。
“什么？”南锦华唇角微微颤动，声音都有些发抖。
南老爷子把在新加坡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他来南屿的目的之一，也是因为祁家就在这里，他想，小姑娘应该也在这片地方。
“盛……欢？”
南锦华难以置信，“爸，你怀疑盛欢是我们家的明月？”
南老爷子冷哼一声：“怎么？你也认识她？”
几个人把话说开后，气氛渐渐冷静下来。
回忆铺开：孩子出生时脸色就不好，身体也弱。
落地时没有像其他孩子大哭，而是安静得很。
不到一天，就夭折了。
尸体直接交给医院处理。
为了不让南锦华受刺激，沈卫国当时并没有抱过那名夭折的孩子给她看。
难道……孩子后来活了下来，然后被人领养了？
“我这次回来，就是查清盛欢的身世。”南老爷子目光如刀，狠狠落在沈卫国身上，“要真是明月在你眼前晃，你还认不出来，你也不配当这个爸了。”
“老爷，有电话来了。”管家低声打断。
南老爷子神色微动，应该是沪上的友人帮他查到的消息。
他起身，拄着拐杖去接电话，目光里多了几分紧迫。
*
又过了几天。
盛欢把俩孩子接到市区洋楼住。
先带着他们逛街扫货，买了一堆小衣服、小皮鞋、铁皮青蛙、玻璃弹珠，还有几本带图画的小人书。
回来后，又被俩孩子拉着在院子里种菜。
倒不是盛欢喜欢种菜。
是俩孩子喜欢。
她这个当妈的，无奈只好陪着。
祁盛早就在院子的水泥地旁砌了一圈矮矮的小围墙，里头填了土，专门给他们当小菜园子。
祁宴拿着小铲子蹲在前头挖坑。
祁盼欢跟在他后面，他挖一个坑，她就往里撒一粒菜籽。
盛欢提着小花洒跟在最后，负责浇水。
“二婶，你以前种过菜吗？”
祁盼欢仰着小脸问她。
盛欢想了想。
“种过啊。”
“我八岁就要去割猪草了。那时候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要帮家里干活。”
“我也是呢。”
祁盼欢笑容灿灿。
她记忆里，自己也是很小就要干活。
可比她大、比她高的堂姐却什么都不用做。
现在想想，她还有点气。
好在这里不会有那个人了。
祁宴认真地把土拨回坑里，忽然道：
“妈妈，等小白菜长出来了，我要送给幼儿园的小美一颗。”
盛欢手一顿。
“小美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女孩子。”
祁宴说得理直气壮，又补充道：“还有石头和周大哥，也给他们送两颗。”
祁盼欢立刻跟着道：
“那我也给平平家送两颗。”
盛欢干笑两声。
“好啊。”
她心里默默叹气。
这菜还没长出来呢，已经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都给别人做嫁妆了。
一番播种后，盛欢拿来傻瓜相机，让俩孩子站在菜园子前面拍照。
两个小家伙身上沾了土，脸上也灰扑扑的。
可架不住长得太好看。
一个像雪团子，一个像年画娃娃。
镜头一照，连那点土都显得可爱了。
盛欢看着取景框里的俩孩子，忍不住笑了。
*
这边其乐融融，完全不知道同一座城里的沈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那天南老爷子接了电话之后，连夜飞去了沪上。
他说要查清楚盛欢的身世。
中午，电话终于打回来了。
盛欢，真的是他们的女儿。
南锦华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晕了过去。
沈卫国守在病床边，直到现在，指尖都还在发凉。
南锦华这些年，一直因为女儿夭折的事自责。
当年怀着孩子时，她还在厂里奔前跑后，直到羊水破了，才被人送去医院。
后来孩子没了，她总觉得，是自己孕期没有好好休息，才让孩子生下来身体虚弱，连一天都没熬过去。
谁知道，不是孩子没熬过去。
是孩子被人掉包了。
他们的女儿根本没有夭折。
她还活着。
活成了盛欢。
沈卫国坐在病床边，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震惊，愤怒，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都挤在一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难怪南锦华从第一眼见到盛欢，就喜欢她。
难怪她不止一次对他说，跟那个小姑娘相处时，总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她还曾笑着感慨过。
若盛欢是他们的女儿就好了。
如今，这句话竟然成了真。
可这个真相来得太迟了。
迟了整整二十三年。
一想到盛欢这些年不在他们身边，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沈卫国胸腔里便烧起一股压不下去的怒火。
他想不明白。
江家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孩子换过去？
为什么要让他们骨肉分离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啊。
人生有多少个二十三年？
“卫国……”
病床上的南锦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脸色还白着，眼睛却亮得惊人，“我爸爸说的，是真的吧？”
沈卫国喉间发涩，点了点头。
“爸查的，应该不会有错。”
南锦华怔怔看着他。
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活着就好。”
她声音颤得厉害。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