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孩子可能还活着……
祁年指尖微顿。
盛欢低下头，呼吸都有些乱。
“我……我又不是江欢。”
“我知道。”
祁年打断她的话。
他的声音略哑，却明显松快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是她。”
盛欢抬起眼。
祁年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清亮，神色很平和。
“我对你好，是我自愿的。”
“阿盛也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用有负担。就当是我补偿给她的。”
盛欢唇瓣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祁年声音更低了些。
“另一方面，是我对你的愧疚。”
“当初不管因为什么，终究是我把你牵扯了进来。”
他说完这两句，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也很快。
没有半分逾矩，反倒像是在替彼此把那条界线重新画清楚。
“这辈子，我会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盛欢看着他那双镜片后清亮的眸子，心里酸酸胀胀，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睁眼说瞎话。
“我晓得的，我不会有负担。”
祁年看着她，似乎笑了一下。
“那就好。”
盛欢接过那包糖炒栗子。
纸袋还有点烫，热意透过掌心，一点点钻进皮肤里。
她低声说：“谢谢大哥。”
祁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温声道：“趁热吃吧。”
盛欢点点头，关上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抱着那包板栗，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心情五味杂陈。
直到这一刻，她才好像明白，为什么这些年里，祁年会把她和祁宴当成自己的妻儿来照看。
工资、福利、票据，他都能一分不留地交到她手上。
原来，那里面不只有遗憾。
更多的，是愧疚。
也是他替江欢，替那段错位的人生，能给出的最后一点补偿。
*
几天后，赶巧做完报社采访出来时，盛欢碰到了沈卫国。
南屿日报最近开了一个“改革开放新人物”的专栏，专门采访这些年在外贸、轻工、服装行业里做出成绩的人。
盛欢这边，是女同志下海办服装经贸公司的典型。
沈卫国那边，则是南屿服装厂出口量最大的负责人之一。
因着上次南锦华封面主图模特的事情，沈卫国夫妻俩对盛欢并不陌生。
再加上盛欢为了搭上沈卫国这条线，想让他们厂给远华生产服装，没少往南锦华面前献殷勤。
沈卫国看得明白小姑娘的心思，倒也不反感。
毕竟她那点殷勤摆在明面上，不藏不掖，反而不惹人厌。
“你这段日子去哪儿了？”沈卫国看见她，也有些惊讶，“你南姨还问起过你。”
他说着，看了眼旁边收拾采访本的记者，心下了然。
盛欢笑眯眯道：“沈主任，我去了一趟新加坡探亲。”
沈卫国点点头，脚步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想起什么，又回头问：
“欢欢，你上次送来的那只风干咸鸡，是在哪儿买的？”
“啊？”
盛欢噎了一下。
那只咸鸡是花二嫂送给她的。
她转手拿去送了南锦华。
这种转送的事，说出来总归不太好听。
盛欢眼珠子一转，立刻道：“南姨喜欢啊？那我明天再去我朋友那儿买几只。”
沈卫国摆摆手。
“不用。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买。”
“……”
盛欢顿了顿，脸上笑容更乖了。
“一点也不麻烦，我刚好也要买。”
说着，她抬脚就往外走。
“沈主任，我还有点事，改天我带鸡过去看南姨。”
不等沈卫国再问，她已经溜得飞快。
沈卫国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自语道：“这孩子……跑什么？”
*
现在才四月，南屿时不时还下点小雨，哪里有大好天气弄风干咸鸡？
就算花二嫂肯帮她弄，天气也不允许。
更何况她现在都不怎么回家属院了。
怎么找花二嫂呢。
回了本岛，她大多住在岛内那栋小洋楼。
这里离医院近，方便她去医院做治疗。
也离外贸大楼不远，去公司谈事也方便。
盛欢把车开回家，又顺路买了些小点心和仙草冻，才去了远华公司。
罗海棠出去跑工厂了。
她懂本地方言，和当地厂里人谈合作，比盛欢方便许多。
办公室里只留着周老师。
周老师接过她递来的小饼干，抬眉看了眼她的肚子。
“想好孩子名字了？”
“没有呢。”
盛欢淡淡勾唇。
周老师也看得出，她对这两个孩子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她没有继续往下问，只笑着转移话题。
“顾野刚来过一趟，说结汇的事，让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或者过去他那里一趟。”
盛欢托着腮。
“我知道了。”
远华现在没有自己的出口权。
春季展销会上接下来的那些外商订单，报关、收汇、结汇，都得走顾野那家进出口公司的窗口。
外商货款先打到顾野公司账上，再由银行按规定结汇成人民币。
顾野那边扣掉代理费、报关费和一些七七八八的杂项，剩下的款子才会转回远华。
服装货款虽然不像顾野那种建材出口，动不动就是大金额，可架不住订单多、批次密。
一次两次看着不显眼。
次数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盛欢心里有数。
钱要走别人的账户，就算顾野再熟，该对的账也一分不能马虎。
*
沈卫国做完采访回到家，才发现南老爷子竟然在客厅里坐着。
他脚步一顿。
“爸，您回来了？”
南老爷子微微抬了抬冷厉的下颚，鼻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对这个女婿，从来就没有顺过眼。
一来，沈卫国是文弱书生。
二来，沈家又是沪上那种讲规矩、讲门第的人家。
南老爷子年轻时在码头上讨生活，最烦这种文绉绉的做派。
南锦华朝沈卫国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杵在门口了。
沈卫国习惯了岳父这副冷脸，在一侧沙发坐下，开始低头泡茶。
南老爷子看着他那慢条斯理的动作，又是烫杯，又是洗茶，又是分茶，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看着就更不舒服了。
他冷不丁说了一句：
“我这种粗人，喝不惯你们沪上人这套文绉绉的茶。”
“……”
沈卫国手上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他对这个岳父嫌弃他的举动，早就习惯了。
南锦华有些无奈。
“爸，卫国给您泡茶呢。”
南老爷子哼了一声。
“我眼睛还没瞎。”
沈卫国把茶盏推过去，声音温和。
“爸，您尝尝。要是喝不惯，我再给您换白水。”
南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到底端起来喝了一口。
喝完，才慢悠悠讲起正事。
“锦华，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南锦华原本不想讲那些伤心事。
只是父亲问起，她沉默片刻，还是看向沈卫国。
“你来和爸讲讲明月的事情吧。”
沈卫国手上的茶壶一顿。
“怎么忽然说起这事了？”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南老爷子脸色一沉，不耐烦道：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
沈卫国温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着，半个小时下来，南老爷子觉得自己都快老十岁了——这是头一次听这个二女婿讲这么一大堆废话。
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了下，心底涌出一股确信和期待。
“我怀疑……明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