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扼杀欢姐，迟早的事！
祁年挂断电话后，祁母立刻凑了过来。
“阿盛说什么了？”
刚才那句“阿盛，我对不起你们”，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祁年情绪收得极稳，面上仍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任谁都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嗓音温雅：
“没说什么。”
“就问我这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
祁母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没再追问。
兄弟俩之间，想来也有些她不知道的事。
孩子不愿说，她这个当妈的，也不好逼着问。
“……也不知道欢欢吃不吃得惯那边的东西。”
“我今天这眼皮一直跳，心里总不踏实。”
祁母嘴里念叨着，转身往厨房走去。
祁年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不忍心告诉母亲。
她心心念念盼着的孙子，可能留不住了。
片刻后，祁年转身去了院里。
三月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廊下潮气很重。
他穿着一件冷白色针织衫，黑色长裤衬得身形修长清隽，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难得透出几分松散。
祁年点了支烟。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身，白雾缓缓升起，遮住了他一贯温润的眉眼。
待烟雾散开，眸底情绪已冷得看不分明。
他抬手，隔着衣料按住胸前那枚月牙项链。
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心底那个被压下去许久的执念，又翻了上来。
如果这一次，盛欢没挺过去——
他还会继续研制时光机。
哪怕重来一次。
哪怕再错一次。
祁年盯着檐外细雨，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半晌后，他掐灭烟头，将那点荒唐念头重新压回心底。
转身回房。
他该继续写书了。
至少写书的时候，她还在，他也没疯。
*
摩托车很快驶出酒店。
大约骑了一个钟头，最后停在尖沙咀东部的海边。
新世界中心外头那段海滨长廊，入夜后风很大。
对岸中环的灯一层一层亮着，海面上也浮着细碎的光。
天星小轮慢慢从海面划过去，船尾拖着一串晃动的亮影。
祁盛替盛欢摘下头盔，又把外套拢到她肩上，从后面搂着她站在栏杆前。
“盛欢。”
“我告诉你几件关于江欢的事。”
盛欢猛地回头。
“侬知道江欢？”
祁盛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瞒。
从祁年，到江欢。
从日本，到那场病。
从江欢死后，祁年一个人守着那些记忆走完一辈子。
再到他们兄弟两个，都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新回来。
他一件一件，全都说了。
盛欢一开始是生气的。
气祁盛瞒她。
也气他明明和她一样，却一直不肯告诉她，只看着她一个人在他面前出丑。
可那点怒意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她听见江欢十三岁去了日本。
听见江欢和祁年在那里相识、相知、相爱。
也听见江欢死后，祁年守着那点念想，孤零零地走完了一辈子。
盛欢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海面，海风吹得她眼眶发酸。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把一个人记两辈子。
也真的有人，死了都舍不得走远。
原来不止她和祁盛痛。
祁年和江欢，也痛了很久。
她转过身，抱住祁盛。
祁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哥说，江欢死后，有一半魂一直跟着他。”
“带着痛，也带着爱。”
“陪他走了两辈子。”
“至于另一半，去了二十一世纪，成了你。”
“所以你不是外来的人。”
“你本来就是江欢的一部分。”
盛欢抬头看着他，眼里还含着泪。
原来，她猜得没错。
祁盛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我哥说，江欢不会回来抢你的身体。”
“她只是想把缺的那一半补回来。”
“她想让你好好活着。”
“她会抹去记忆，和你共生。”
“所以每次被刺激出来的，才会是欢姐。”
盛欢听到“欢姐”两个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祁盛蹙眉。
“别笑。”
“我哥就是这么叫的。”
盛欢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这个名字也忒土了。”
祁盛看着她，唇角也轻轻动了下。
“土归土，有用。”
“至少现在知道，她不是江欢。”
盛欢喉咙忽然哽住。
“她哪能这么傻呀……”
祁盛道：
“不是傻。”
“是她最后还是选了成全。”
盛欢黛眉慢慢地蹙起，觉得江欢真伟大。
沉默须臾，她迟疑着开口：
“那侬大哥呢？”
“江欢不回来，他怎么办？”
祁盛也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祁年回答。
盛欢心口堵得厉害。
祁年等了两辈子，守了两辈子，最后却只等来一句“不回来”。
这未免太残忍。
祁盛忽然俯身，贴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半句话。
盛欢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耳根一下红了。
“祁盛！”
祁盛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终于有了点活气。
“我说的是实话。”
“有些念想，未必非要人回来才算数。”
盛欢气得抬手拍了他一下。
“侬闭嘴啦！”
“讲正经事！”
祁盛舌尖顶了顶被她打过的那边脸，眼底笑意淡了些。
“我的意思是，人生不可能事事圆满。”
“江欢既然选了不回来，就说明她也希望我哥往前走。”
“你不用替他们两个自责。”
盛欢抿了抿唇，眼眶还是红的。
“那欢姐怎么办？”
祁盛道：
“学着和她共处。”
“并把她扼杀！”
盛欢直接翻白眼了。
她简直无语了。
祁盛连欢姐都打不过，还扼杀呢！
“侬信不信，欢姐半夜爬起来把侬绞杀了？”
祁盛面不改色。
“她没那个本事。”
盛欢：“……”
她觉得祁盛现在非常不知死活。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打岔，她心里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恐惧，好像真的散开了一点。
至少她现在知道了。
江欢不是要把她赶走。
江欢也不是要回来夺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那个一次次被刺激出来的“欢姐”，也不是真正的江欢。
她只是江欢当年撑不住时，生出来的一层壳。
一层带着恐惧、恨意和自责的壳。
而她现在，已经知道江欢的心结在哪里了。
扼杀欢姐，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