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对不起……
被窝里，盛欢整个人蜷成一团，抖得厉害。
疼意一阵阵从小腹深处翻上来，冷汗很快湿了她的额角和后背。
“疼……”
她捂着小腹，脸色白得吓人，连呼吸都乱了。
祁盛俯身靠过去，一只手隔着被子覆在她小腹上，低声哄她：
“别怕。”
“医生马上就来了。”
盛欢疼得眼泪直掉，手指胡乱攥住他的衣袖，又很快扣住他的手。
她疼得控制不住力道，指甲一点点陷进他的掌心。
祁盛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却没有抽手。
“掐着。”
“疼就掐着我。”
盛欢哭着往他怀里缩，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阿盛……”
“抱抱我……”
祁盛这才把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
“我抱着。”
“我在这儿。”
她整个人冰凉冰凉的，抖得几乎停不下来。
*
好在医生来得很快。
进门后简单看了几眼，又问了几句，脸色也凝重了些。
他先让护士倒了热水，又开了止疼药。
祁盛接过药片，低声哄盛欢张嘴。
“欢妹，先把药吃了。”
盛欢疼得眼神都有些涣散，听见他的声音，才勉强张开嘴。
祁盛喂她吃了药，又一点点喂了水，这才抬眸看向医生。
“怎么会疼成这样？”
医生道：
“她现在怀着孕，身体又虚，受了寒凉和刺激，疼起来就会比寻常人更厉害。”
说着，他又看向盛欢：
“除了正常饮食，今天有没有额外吃过什么寒凉的东西？”
“我……”
止疼药还没起效，盛欢仍旧难受得厉害。
她隔着祁盛的手背捂住小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祁盛。
男人眼底全是关切和担忧，脸色却沉得厉害。
盛欢心虚得不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刚刚……偷吃了几个冰淇淋。”
祁盛给她揉小腹的手骤然停住。
祁铮在一旁忍不住皱眉：
“几个？”
盛欢垂下眼睫，不敢看他们，支支吾吾地开口：
“五……五个。”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祁盛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点担忧像是被寒意压住，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祁铮气得差点没压住声音：
“你怀着孕知不知道？”
“一个不够，你还吃五个？”
盛欢低着头，脸色白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没有反驳。
她不是贪嘴。
至少不全是。
可这话她现在说不出口。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对祁盛道：
“今晚多喝温水，注意保暖。”
*
医生走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盛欢不敢看祁盛，只捂着肚子缩在被子里。
祁盛也没有开口。
他替她重新掖好被角，又把热水放到床头，之后就一直坐在床边，沉默得厉害。
盛欢疼得昏昏沉沉，后来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暗了。
祁盛仍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瓷杯，用小银勺一口一口喂她喝药。
药是苦的。
盛欢皱了皱眉，偏开脸，她没像以往那样讨巧地喊他阿盛，而是小声喊了他的全名：
“祁盛。”
祁盛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昏暗的灯影里，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底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
盛欢睫毛颤了颤。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冰淇淋。
也不是肚子疼。
他问的是，她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
盛欢偏过脸，躲开他的视线，声音哑得厉害：
“我怕。”
祁盛抿直唇角，眼底那点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盛欢攥紧被角，眼泪一点点涌上来。
“我怕我病不好。”
“我更怕……这病会遗传给小囡。”
“我不是故意要害小囡个……”
“可是我现在这样，我怎么敢生他？”
“阿盛，我不想要孩子，我想治病，我想活着。”
“我想陪着祁宴长大，也想看着你升职。”
“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
“我不想哪一天，我一睁眼，就再也不是盛欢了。”
祁盛看着她，眼底有血丝，脸色也白得厉害。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好，都听你的。”
“先治病。”
“孩子……我们不生了。”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怕成这样。”
盛欢怔怔看着他，喉咙哽住。
“真的？”
“真的。”
盛欢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祁盛把她连同被子抱进怀里，手掌覆着她后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别哭。”
盛欢最后一点强撑也碎了。
她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发抖。
“阿盛，我对不起宝宝！”
祁盛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不怪你。”
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直到她哭累了，祁盛才又端起药，一口一口喂她喝完。
*
盛欢后来又睡了过去。
祁盛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瘦下去的下巴。
短短一天，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神气。
他低头，手掌隔着被子，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
可他知道，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祁盛眼底慢慢泛起红。
“宝宝。”
“不要怪妈妈。”
“是爸爸没护好她。”
“也没护好你。”
祁铮躺在躺椅上，背对着他们，听着那头的动静，手指慢慢攥紧，又一点点松开。
他从前总觉得盛欢心眼多，娇气，爱花钱，还一天到晚想着从他身上撸羊毛。
可现在，他忽然宁愿她还是那样。
会跟他抬杠。
会气得他头疼。
会笑眯眯地叫他祁小三。
只要她好起来。
以后她再想从他这儿占便宜，他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了。
翌日，祁盛带着盛欢去做术前检查。
可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只说了一句话。
盛欢和祁盛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