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纪念……
江知音那通电话，不是好心告诉她真相。
她是破罐子破摔。
她不好过，也不想让盛欢好过。
所以她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一股脑全塞给盛欢，想让她乱，想让她怕，最好再受一次刺激。
可这一次，盛欢没有乱。
她反而清醒得可怕。
原来，前世的江欢十三岁就去了日本。
她没有改名。
她还是叫江欢。
结合祁年的工作，两个人大概就是在那里相识、相知，甚至相爱。
后来，江欢病死了。
而二十一世纪的盛欢出了车祸。
再后来，她成了刚出生的江欢。
从前盛欢一直以为，自己是误打误撞穿进了这具身体里。
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也许，她本来就是江欢死后该去投胎的那一部分。
盛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经去看过一次塔罗。
那个女人盯着她看了很久，说她身上缺了一半魂魄。
那时候她只觉得可笑。
人怎么会缺一半魂魄？
可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如果江欢投胎时，魂魄本就不完整呢？
有一半去了二十一世纪，成了盛欢。
另一半却不知所踪。
这些年，她在这里好好活着，做盛欢，做祁盛的妻子，做祁宴的母亲。
可最近，一切都不对了。
她开始头疼。
开始有另一个“她”出现。
她明明和祁年没有那些过往，可每一次看见他，心口都会莫名发涩发疼。
原来那些不是无缘无故。
是那一半带着前世记忆的魂，可能已经回来了。
*
盛欢回到病房时，祁盛还没有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平日里强势、桀骜、高高在上的王牌飞行员，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凤眸紧闭，脸色苍白得厉害。
即便伤口已经处理过，空气里仍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盛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酸得厉害。
“阿盛，医生讲，侬这伤以后逢到阴雨天，怕是要疼个。”
她喉咙发紧，唇角却勉强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下好了，我给侬留了个记念。”
“以后侬一疼，就要想起我了。”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手边，肩膀一点点发抖。
*
祁盛醒过来时，盛欢并不在病房。
他残忍地喊醒在躺椅上打鼾的祁铮，“盛欢呢？”
祁铮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都还是散的。
“啊？人呢？”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那床被褥，褥子还是热的，显然没走远。
“估计去洗手间了，我去看看——”
“不用。”
祁盛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往外走。
动作又快又稳，几步就到了门口，半点不像刚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人。
祁铮坐在原地看得发愣。
……这体格好成这样，刚才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
祁盛出了病房，沿着走廊找了一圈，最后在一间放着新生儿保温箱的房间外，看见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她一个人站在廊下，昏黄灯光从头顶罩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飘着细细的雨丝。
她伸出手，去接那一点凉湿的雨意。
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那条金手链，细细一圈，衬得她手腕愈发伶仃。
链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白钻，在昏昧光线下，仍旧闪了闪。
她明明还是那张娇俏明艳的脸，可此刻眉眼间却像蒙了一层说不出的倦意。
祁盛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他哑着嗓子叫她：
“欢妹。”
盛欢闻声回过头。
看见祁盛朝她张开手臂，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朝他跑了过去。
“阿盛，我来啦。”
她扑进来的力道很大，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怀里。
祁盛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头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到这一刻，才终于落了回去。
盛欢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眼睛肿得厉害，眼尾红红的，脸色也白，连鼻尖都还是粉的，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
祁盛抬手碰了碰她发红的眼尾，指腹擦过那点潮意，嗓音低哑得厉害。
“躲这儿哭了多久？”
“我没哭。”盛欢嘴硬。
祁盛抿着唇看她，刚想开口，盛欢却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去看玻璃窗后的保温箱。
里面躺着几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身上插着细细的管子，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盛欢怔怔地看着，眼圈一点点红了。
“阿盛，我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我一看到他们，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我总觉得……我们的宝宝以后也会这样躺在里面。”
“我会站在外头，隔着一层玻璃看他，想碰都碰不到。”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忽然哽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层来，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看这些孩子。
祁盛眸色微沉，抬手把她的脸转过来，逼着她看向自己。
“欢妹。”
“今天的事把你吓着了，你现在心里乱，想得多，不奇怪。”
“你还怀着孕，孕激素会把所有悲伤的情绪扩大。”
他拇指轻轻蹭过她脸上的泪，替她擦掉那两道滚烫的水痕。
“可咱们的孩子不会有事。”
“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盛欢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她怀祁宴那会儿，本来就比平时更容易伤感。
秋天院子里掉一片叶子，她都能盯着看半天，心里闷闷地难受。
*
盛欢和祁盛回了病房。
这是一间VIP病房，是大胖托关系弄来的。
房间里除了病床，还摆着一张陪护床。
祁铮一看见两人进来，立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盛欢上了床，又眼巴巴看向祁盛。
“阿盛，你饿不饿？”
“不饿。”
“那侬陪我睡觉好不好？”
“我一个人躺着，心里空落落个。”
祁盛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到了她身侧。
病床很窄，两个成年人躺在上面，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
盛欢枕着他的手臂，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锁骨，呼吸一下一下，温热又绵软。
祁盛喉结滚了滚，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盛欢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那股她最熟悉的冷冽气息，心里那点阴冷的空洞，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她忽然勾了勾唇角。
“阿盛。”
“嗯？”
“你身上有一个味道。”
“什么味道？”
“将军。”
“……”
“不是那个将军狗啦，是那种武将，特别厉害、特别能打，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的那种。”
“我没问狗。”
“我怕侬误会嘛。”
“……闭嘴，睡觉。”
*
盛欢本来还想再逗他，可下一瞬，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沉沉的坠痛。
那痛意来得猝不及防。
盛欢脸色骤然变了，下意识蜷起身子，手死死捂住小腹。
“阿盛……”
祁盛几乎立刻察觉到不对，低头看她：
“怎么了？”
盛欢额头一下冒出冷汗，唇色白得吓人。
“疼……”
她声音发抖。
“阿盛，我肚子疼……”
“宝宝……”
祁盛眼底神色骤沉。
祁铮听见动静也猛地坐起身，一看盛欢的脸色，立刻从陪护床上跳下来。
“我去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