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好福气……
祁盛从公安局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更沉。
他上了黑漆小汽车，坐进后座，摸出烟盒，低头磕出一根烟来。
火苗亮起的一瞬，他眸色沉了下来。
顾父今天把他留下，果然不只是为了敲打那几句。
替顾野留意婚事。
这事放在旁人身上，未必听得进去，可顾野偏偏和他走得近。
顾父把话递到他这里，显然是认准了，顾野多少还肯给他几分面子。
祁盛咬着烟，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前世出事前，顾野确实给他打过一通电话，说是年底要结婚了，叫他到时候回来喝喜酒。
只是后来他出了意外，那场婚事到底成没成，顾野最后娶的又是谁，他并不清楚。
想到这里，祁盛眼底更沉了几分。
他掐了烟，发动车子，朝医院开去。
*
宋立成那边，也该去看看了。
祁盛到医院的时候，盛欢也在。
宋立成靠坐在病床上，精神倒还不错，正和盛欢说话。
“谢谢嫂子提醒。昨天我已经跟家里说了，让他们把婚事退了。”
他说得坦然，眼底却还是压着点失落。
前天王佳玲来过一趟，话说得并不好听。
她站在病床前，盯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半点遮掩都没有。
“宋立成，你现在少了一条腿，还拿什么给我幸福？”
“我不想以后孩子的父亲是个残疾人。这婚，我不结了。”
宋立成是个硬骨头，当场听完，脸色都没变，只回了她一句：“行，那就退。”
拖着不放，反倒更难看。
盛欢看着他，语气放柔了些：“退了也好。人总得早点看清，才不算吃更大的亏。”
宋立成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憨：“嫂子说得对。”
盛欢拍了拍他肩膀：“急什么，好姑娘多的是。等你以后安顿下来，嫂子再替你留意。”
宋立成一听这话，倒真笑了，声音洪亮得整个病房都像跟着震了震：“谢谢嫂子！”
盛欢被他震得耳朵都麻了一下，忍不住笑骂：“你小点声，医院都要让你喊成操场了。”
病房里的气氛这才松快了几分。
*
见祁盛走进来，宋立成立刻坐直了些，在床上抬手敬礼：“祁团。”
祁盛应了一声，走到盛欢身边，把车钥匙递给她：“你先开回去。”
盛欢接钥匙的时候，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抬眼看他，小声提醒：
“我今朝夜里不回来了哦。”
祁盛知道她要带盼盼出去玩，会在外头住一晚，也没拦，只淡淡道：“嗯，路上慢点。”
盛欢原本还等着他再多说两句。
谁知他交代完这一句，便转头看向宋立成，问起后面的安置和工作安排，像是半点没察觉她那点小心思。
盛欢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眨了两下，心里忽然就有点不舒坦。
昨晚在床上还抱着她不撒手，什么离不开她、舍不得她的话说了一箩筐，结果真到她要走了，他倒好，连句软话都懒得哄。
盛欢轻轻哼了一声，拿着钥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还故意放慢了步子。
可身后的人像是压根没看见，始终没开口叫她。
盛欢：“……”
这个狗男人。
连个离别吻都不给她。
*
盛欢惦记着祁盼欢年纪小，怕她心里难受。
毕竟祁宴很快就要跟着他们出国，她却只能留在岛上。
等她回到家，两个孩子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祁年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说是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两天。
顾着盛欢刚怀孕，怕她经不起折腾，也不往远处跑，只在本岛附近转转——先去万石山，晚上在外头住一晚，第二天再去学村和龙舟池，也让两个孩子顺便认认家乡。
三月初，天气已经带了暖意。
四个人到万石山时，刚好是正午。
祁年先去路边买了几瓶汽水和几包小零嘴，给几个人分着拿。
祁宴接过汽水，抬起衣角擦了擦瓶口，就往嘴边送。
因为他手上没劲，拧了两下也没拧开。
正想自己咬牙再试试，祁年已经先替盛欢开了一瓶，又顺手替祁盼欢拧开了。
祁宴：“……”
行吧，他是男子汉，自己开。
祁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弯，到底还是伸手替他把瓶盖拧松了些。
“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祁年问。
盛欢摆摆手：“出来前，妈已经给他们垫过肚子了，我也勿饿。你要是也不饿，就先玩吧。”
祁年温润地笑了笑：“那就先进去。”
他说这话时，盛欢刚好抬头，看见他唇边那点淡淡的笑。
他平时也笑，只是多半温温淡淡，带着几分客气和分寸。
难得这样真心实意笑一下，倒比平日更招眼。
*
盛欢看了他两眼，才把汽水递过去：“帮我拿一拿呀。”
祁年伸手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温声道：“慢点走，石阶滑。”
盛欢“嗯”了一声，把口罩戴上，一手牵着祁宴，一手牵着祁盼欢，朝万石山门口走去。
门口支着售票的小窗口，旁边还有人守着验票。
来玩的人不少，三三两两，说笑着往里走，倒是一派热闹春景。
进了门，山道两边都是新发的绿，石阶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
祁宴和祁盼欢到底是小孩子，刚进去没一会儿就撒欢了，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花，一会儿又指着山石问东问西。
盛欢跟在他们后头，看着这些各式各样的石头，也觉得新奇。
她前世根本不知道还有南屿这个地方，她对华国的认知，来来回回也不过北京上海。
如今真走进这座山里，才发现这里的春天和北边完全不是一个样。
万石山比她想的还大，沿路怪石嶙峋，有的像伏虎，有的像卧龟，石缝里还挤着一丛丛不知名的小花。
再往上走，树木越发浓密，风一吹，满山都是簌簌的叶响，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祁年显然对这些很熟，路过一块奇石，能顺口说出名字；看见路边的花木，也能低声讲上两句来历。
两个孩子跟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
盛欢走到半山腰，便有些懒了，干脆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下歇脚。
祁年见她脸色还好，便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里走，只叮嘱她别乱走，等他们回来。
盛欢撑着脸，望着那一大两小渐渐走远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感慨。
祁年对孩子是真的有耐性。
不急，不躁，连说话都总是温温和和的。
更难得的是，他肚子里像真装了不少东西，山石草木，张口就来。
盛欢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好男人！
不仅有学问，脾气又好，长得也斯文体面。
以后真嫁给他的那个女留学生，倒是有福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得她太阳穴都跟着一抽。
盛欢脸色微变，手指一下按住额角。
那股疼意来得快，又闷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雾，拼命想往她脑子里钻。
她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我是盛欢。
我是盛欢。
我是盛欢。
她缓了好一会儿，胸口那阵发闷的感觉才慢慢压下去。
风从亭外吹进来，吹得她后背都有些发凉。
可也正因为这一遭，她心里反倒更沉了几分。
江知音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怕并不全是疯话。
想到江知音，盛欢又记起离沪前碰见过江家一个佣人。
那人背着人，偷偷跟她透了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