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阔太太……
盛欢眉心微微一动。
祁父又道：
“但该有的，不会少他。”
盛欢还想再说什么，手却被祁盛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
他示意她别再争。
盛欢看了他一眼，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种传了几代人的规矩，不是一顿饭、一句话就能改的。
更何况，祁家老一辈想要多一个孙子，说到底也有他们的私心。
说难听点，是保险。
怕意外。
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
吃过晚饭，祁盛牵着盛欢往海滩边走。
三月初的海风还有些冷，吃过饭以后，外头没什么人，不像夏天那样热闹。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琴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祁盛把盛欢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欢妹，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盛欢没吭声。
祁盛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可祁家的规矩，不是一两句话能改的。”
“南洋那边的产业，从曾太祖那一辈起，就是长房掌总账，旁支拿分红。”
“人可以多，账只能有一本。”
“橡胶园也好，船行也好，矿场也好，一旦每房都要分一块，今天分园子，明天分码头，后天连账房、人脉和护着这些产业的关系都得拆出去。”
“分到第三代，兄弟就不是兄弟了。”
“是对手。”
他声音很低。
“祁家能撑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条规矩。”
“难听，但有用。”
盛欢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们家这是账房管橡胶园，祖宗管活人？”
祁盛：“……”
她又认真想了想。
“那你们祖宗是不是怕兄弟各自娶妻之后，母族势力掺进来，所以干脆从源头上防着旁支？”
祁盛看了她一眼。
“曾太祖和太祖那两代，确实有过一桩不体面的旧规矩。”
盛欢：“……”
她一下停住脚步。
“啥意思？”
祁盛神色很淡。
“一房媳妇，承两房香火。”
“到我爷爷那一代就没了。”
“我爷爷是独子。”
“我爸和二叔也不认这套旧规矩。”
盛欢沉默了一会儿。
“那照这么讲，如果只是为了防意外，祁铮就不该生出来。”
“他一出生，不就又多了一房麻烦？”
祁盛：“……”
这个角度，他一时还真不好反驳。
盛欢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问：
“侬屋里南洋那边的产业，真有那么大啊？”
祁盛道：
“几个橡胶园，还有些船行和铺面。”
盛欢“哦”了一声。
难怪她哥哥说，祁家不是普通人家。
这哪里只是普通军人家庭。
一边在国内从军，一边在海外还有橡胶园、船行和旧账房。
说白了，祁家能站得稳，靠的从来不只是一身军装。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矛盾。
旁支要出力，要守家，要替长房铺路，可真正最要紧的东西，却不能分。
难怪祁二叔那一支会生出那么多烂账。
也难怪沈律这种人，能在缝隙里活下来。
盛欢越想越觉得荒唐。
可荒唐着荒唐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等等。
这么说起来，她岂不是豪门太太？
盛欢眼睛一下亮了。
前头那些沉重规矩、百年旧账、旁支纠葛，瞬间被她抛到脑后。
她唇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扯了扯祁盛的袖子。
“阿盛。”
“嗯？”
“那过几年，我是不是也能像香港电影里那些阔太太一样，出门有豪车接送，逛街有人帮我拎包包呀？”
祁盛淡淡瞥她一眼。
“你要是想你男人明天被组织问话，也不是不可以。”
盛欢：“……”
她那点豪门梦啪一下碎了。
“那这个豪门太太当得也太憋屈了伐？”
祁盛握着她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低调点。”
盛欢不死心，又问：
“那豪车不行，洋房总可以吧？”
祁盛：“……”
盛欢眨巴眼。
“那珠宝总可以吧？”
祁盛看了眼她手腕上的珍珠手链。
“你那串南洋珠，不比一辆小轿车便宜。”
那是今晚祁母给她的安胎礼。
盛欢：
“……介贵啊？”
祁盛淡淡道：
“不然你以为妈为什么让你平时少戴？”
盛欢瞬间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露出来看了一眼。
“那我现在是不是低调地显摆了一记？”
祁盛：“……”
他扶了扶额，终于被她气笑了。
“侬勿要讲话。”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盛欢眼睛一下亮了。
“哟，祁团长还会讲沪上话呀？”
她笑眯眯地凑过去。
“讲得还蛮像模像样额嘛。”
祁盛面无表情。
“被你气会的。”
*
祁盛翌日去了一趟市公安局。
码头失火的经过、当晚的异常，还有他心里的怀疑，都一并和顾父说了。
顾父听完，沉吟片刻，才道：
“这事我会让人先核实。要是情况属实，就按程序立案。”
祁盛点头：“麻烦顾伯父了。”
他说完便要起身，顾父却抬了下手，示意他坐下。
“急什么。”顾父靠进椅背里，语气不紧不慢，“难得过来一趟，陪伯父说两句。”
祁盛顿了顿，还是坐了回去。
顾父抬眼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祁盛和顾野同岁。
这些年，一个走的是部队的路，履历干净，前程摆在明面上；一个常年在外头跑生意，见的人杂，沾的事也杂。
看着像两条路，实际上却未必分得那么清。
顾野替祁盛牵过多少线、兜过多少事，顾父心里不是没数。
前阵子那回，顾野甚至还被人当成涉走私的嫌疑对象带去查过。
虽然后头查清了，人也放了，可有些事，不是轻飘飘一句没事，就真能揭过去。
办公室里静得很。
被顾父这样看着，祁盛面上依旧平静，只坐姿比方才更直了些。
他先开口：“顾伯父，您是还有话要说？”
顾父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忽然问：
“阿盛，你觉得顾野这个人，怎么样？”
祁盛眸光微顿。
这显然不是一句闲聊。
他静了两秒，才道：
“顾野做事有分寸，也靠得住。”
顾父淡淡笑了一下。
“靠得住？”
他看着祁盛，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是因为太靠得住了，才什么事都肯替你碰，什么麻烦都肯替你沾。”
祁盛没接话。
顾父盯着他，继续道：
“你们年轻人的交情，我不拦。可阿盛，交情归交情，分寸归分寸。”
“顾野是我儿子，不是你手里的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祁盛指腹微微收紧，面上却没露出来，只低声道：
“是我考虑不周。”
顾父看了他一会儿，才缓声道：
“既然知道自己理亏，那就替伯父办件事。”
祁盛神色未动：“您说。”
顾父淡淡笑了一下，先前那点压人的意味淡了几分，倒像是忽然起了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