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没老糊涂，他没对不起。
盛欢久违地回了南屿家属院。
学校已经开学了，祁宴得上学，祁盼欢也要在空军家属院的幼儿园念书，祁母自然得带着两个孩子回这边住。
祁年分到的家属房不跟祁盛在一栋，在南区那边，和花二嫂一栋楼，走到祁盛这边，差不多得十来分钟。
吃早饭的时候，祁母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一边跟盛欢商量：
“欢欢，我想着，你们平时都忙，白天也不在家，回来也就吃顿晚饭。”
“要不这样，一三五在这边开伙，二四六去你大哥那边吃，省得他那屋里冷锅冷灶的，看着太清清冷冷了。”
盛欢答应得很爽快。
“可以啊。”
煮饭带孩子本来就是祁母在操心，她对这些没什么意见。
再说了，她最近沪上、南屿两头跑，真正在家待着的时间也不多，去哪边吃都一样。
只是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宋排长的事。
吃过早饭，她提着保温桶下了楼。
刚走到楼下，就见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那女人一看见盛欢，立马快步上前问：
“同志，花水婷住哪家？”
盛欢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个男的已经抬手一指。
“那儿！”
盛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花水婷端着个搪瓷缸站在门口。
花水婷原本还一副悠哉样，一看见那两人，脸色立马就变了，端着搪瓷缸转身就往屋里躲。
那一男一女见状，哪里还肯客气，抬脚就朝花家冲了过去。
盛欢还没走出院子，花家那边的吵嚷声已经炸开了。
“你把我爸的存折拿出来！”
“你个狐狸精，勾着老人给你花钱，你还要不要脸！”
“你嚷嚷什么？”花水婷嗓门也一下拔高了，“那是你爸自愿给我的！你们跑来闹什么闹！”
盛欢：“……”
如果她没记错，祁年之前提过一嘴，说这个李叔老婆去世好几年了，一双儿女都在外地，各自成了家，平时很少回来。
她没想到花水婷这人动作倒快，都快哄到存折上去了。
花水婷这会儿也气得不轻，插着腰站在屋里，半点不肯让步。
“你爸又没老糊涂，他的钱，他愿意给谁就给谁，你们上门闹什么？”
她心里简直堵得慌。
原本看中的，就是李叔在屿岛那套带小院的小洋楼，再加上人老实，耳根子又软，几句好话一哄，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她。
原想着，差不多再哄一哄，把证一领，这事也就稳了。
谁知道偏偏就差这临门一脚，李叔那对常年不见人影的儿女，竟突然杀回来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李叔儿子往屋里扫了一圈，沉着脸开口：
“叫你哥出来。”
“我不跟你谈。”
“花维军不是政委吗？我倒要问问，他这个政委是怎么当的，任由自己妹妹哄着一个半百老人交房子、交存折、连养老金都往外掏！”
屋里，花维军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重重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现在都快怀疑，自己不是老得快，是迟早要被这个妹妹活活气短命。
前阵子她还一门心思想找个三十出头、模样周正的，这才过了多久，眼光倒是一下跳到了五十开外。
年纪大点也就算了，偏偏人家儿女都快跟她差不多大了。
真要嫁过去，往后有她受的。
盛欢站在院门口，拎着保温桶，眼看那边的热闹越闹越大，脚步都慢了下来。
不过她也没心思多看。
宋排长还在医院里躺着，她今天是专门给人送汤去的。
想到这里，盛欢没再耽搁，转身出了院子，直奔医院。
*
刚到宋排长病房门口，盛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腿都没了一条，怎么还不跟上面提补助和安置的事？”
“你在四师这么多年，为部队出生入死，现在成了这样，评残、补助、转岗，哪样不该给你争？”
“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盛欢朝门上的小窗口看了一眼。
病房里站着个女人，正对着床上的宋立成说个不停。
想来就是宋立成的对象。
两人还是过年那阵子团部联谊晚会上认识的，对方是文艺兵。
病床上，宋立成脸色苍白，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王佳玲见他还是这副闷着不吭声的样子，火气一下就冲了上来。
“宋立成，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你现在成了这样，以后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
“你别以为我让你争这些，是在害你！”
“祁团没把你护住，这是事实！”
宋立成抿了抿苍白的唇，声音发哑：
“祁团没有对不起我。”
王佳玲差点气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在你心里，他是不是比我这个对象还重要？”
宋立成沉默了两秒，低声道：
“祁团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没有他，我连这条命都没了。”
这话一出，王佳玲脸色彻底变了。
“行，你就继续护着他吧！”
“你要是真这么想，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拉开病房门。
门一开，正好撞见站在外面的盛欢。
王佳玲脚步一顿，抬眼扫了她一下，红着眼走了。
王佳玲走后，盛欢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宋排长。”
宋立成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嫂子。”
那笑还是和平时一样，带着点军人特有的憨气，干净得很。
盛欢鼻头一下就酸了。
她提着保温桶走进去，把汤倒出来，声音放得很轻：
“你放心，组织上该给你的评残、补助、安置，都会按程序走。”
“你们祁团也不会不管你。”
宋立成立刻摇头。
“嫂子，我真没怪过祁团。”
“要不是祁团拉住我，我那天连命都没了。”
盛欢朝门口看了眼，低声问：
“刚刚那个，是你对象？”
宋立成点了点头。
提到王佳玲，他眼里的光明显淡了几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见面的时候，挺知书达理的……”
他说到这儿就停了，没再往下说。
可盛欢已经听明白了。
不是不一样，是出了事，人才露了底。
她没再往这事上多问，只把汤递到他手里，盯着他一口一口喝完。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盛欢回头，心狠狠揪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