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吓煞她，置他于死地。

轰的一下。

听到“伤者右腿挤压坏死严重，必须立刻截肢”几个字，盛欢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像是一下飞进了无数只蜜蜂，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乱了。

她死死攥着话筒，指节一点点泛白，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副团长……”

“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电话那头，陈平声音嘶哑：

“市医院。”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盛欢已经顾不上了，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跑。

她脚步又急又乱，几乎是冲出值班室的。

祁年刚值完夜班，正准备回宿舍休息，迎面看见她这副神色慌乱、魂都快没了的样子，脚尖一转，转身追了上来。

“怎么了？”

盛欢长睫抖得厉害，嘴唇都在发颤。

“大哥，阿盛他……”

她那副失魂落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让祁年的心也猛地往下一沉。

“阿盛怎么了？”

盛欢喉咙发紧，几乎是硬挤出声音：

“他……他可能要截肢。”

祁年一向温和的神情，骤然沉了下去。

盛欢攥着车钥匙就往停车的地方快步走去。

祁年几步追上她，直接从她手里把钥匙拿了过去。

“你现在这样，不能开车。”

“我来。”

盛欢也没力气和他争，只红着眼点了下头，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厉害。

盛欢坐在副驾驶，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冰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截肢”两个字。

祁盛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他那么热爱部队，热爱飞行，热爱肩上的一切责任。

如果真没了一条腿……

盛欢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车子一路疾驰，赶到市医院时，天边都还没亮透。

盛欢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腿软得厉害，却还是咬着牙往手术室那边跑。

祁年跟在她身后，始终虚扶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撑不住倒下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

陈平、李青，还有几个她认得的战士，都守在外面，一个个脸色沉重，眼底发红，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烟灰和血污。

盛欢一看见他们这副神情，心口顿时又往下沉了一截，像是直直坠进了冰窟里。

祁年扶住她，“盛欢，阿盛不会有事的。”

盛欢眼眶发热，“他说过，不会抛下我和儿子的……”

话没说完，喉咙就已经堵得厉害。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李青看见她，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嫂子，你来了？”

盛欢手指发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红得厉害。

“......阿盛呢？”

“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欢妹。”

听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盛欢整个人猛地一僵，几乎是立刻回头。

走廊另一头，祁盛正站在那里。

男人身上还穿着那身沾了灰和血迹的衣服，脸色苍白，眉眼疲惫，可人却是好好的，稳稳站着。

盛欢的视线从他的脸，一寸寸落到他的腿上。

修长，笔直，完好无损。

那一瞬，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几乎想也没想，抬脚就朝他跑了过去。

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盛欢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骨子里。

“阿盛……”

“侬吓煞我了……”

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幻觉。

他是真的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祁盛感觉得到她的后怕和慌乱，垂下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嗓音低哑得厉害。

“别怕。”

“我没事。”

盛欢在他怀里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抬起头，眼睫湿漉漉地看着他。

“那……手术室里个，是啥人？”

一旁的李青低声开口：

“是宋排长。”

盛欢愣了一下。

宋排长。

她记得这个人。

祁盛以前提起过，说他做事踏实，脑子活，肯吃苦，是手底下最出挑的年轻干部之一。

年纪不大，前程却亮得很。

可现在……

盛欢的心又重重往下一沉。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轻了：

“哪能会变成这样……”

祁盛站在那里，薄唇抿得很紧，半晌都没说话。

他眼底的疲惫和沉色，比刚刚更重。

爆炸发生时，一块锋利的残片直接扎进了宋立成的大腿，伤了主血管。

再加上落海后浸泡太久，拖到现在，组织已经坏死得厉害。

这条腿，多半是保不住了。

走廊里一时间安静得厉害，只有手术室门上那盏灯还刺眼地亮着。

盛欢看着祁盛那张冷硬却压着情绪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知道，祁盛这会儿心里一定比谁都不好受。

宋立成是他带出来的人。

出了这种事，他只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想到这里，盛欢眼眶又红了几分。

她不太会安慰人，憋了半天，也只低低说出一句：

“阿盛，你别怪自己。”

祁盛低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了深，过了片刻，才哑声道：

“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听话，先跟大哥回去，等我忙完了就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盛欢鼻尖发酸，却还是乖乖点了下头。

“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别硬撑。”

祁盛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

祁年这时走了过来，扶住盛欢的肩。

“先走吧。”

盛欢又回头看了祁盛一眼，这才跟着祁年慢慢离开。

*

一个小时后，祁盛又回了东平码头。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不对劲。

昨晚最危险的那片泊位已经拉了封锁线，地上满是烧焦的木屑、断裂的铁件，还有被消防水冲开的黑灰和油污。

祁盛站在他和宋立成坠下去的那段泊位边沿前，脸色冷沉。

昨晚爆炸那一瞬，若不是下面刚好有废弃系缆桩和凸出去的旧作业平台卸掉了一部分冲势，他们两个根本撑不到后面的救援。

宋立成那条腿，就是在那时候被残片和断裂铁件一起伤透的。

祁盛蹲下身，目光一点点扫过地面。

断裂的边沿，翻倒的铁架，烧焦的木屑，四处铺开的油污。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泊位边沿那块防滑钢板上。

那地方，正是昨晚宋立成失足的位置。

按理说，码头边沿铺这种钢板，就是为了防滑。

可眼下，那一小片钢板表面却有一道明显的拖擦痕，像是被什么黏滑的东西反复蹭过。

边上全是水，别处都脏得发白发灰，唯独那一块，还残着一点发黑发亮的油膜。

祁盛伸手抹了一下。

指腹立刻沾上一层黏滑的东西。

不像海边水汽，也不像消防水混着灰留下的污泥。

更像是，有人故意抹上去的润滑油脂。

祁盛眸色一沉，又朝旁边看了一眼。

那块钢板正好卡在泊位边沿最危险的一段。

往外是断裂护栏，往里是堆放杂物和铁件的通道。

昨晚那种乱局里，只要有人在这里失脚，几乎没有再稳住的机会。

而那个装卸工，偏偏就是在这里，借着宋立成肩上的力，把人带了出去。

太巧了。

越巧，就越不像巧合。

更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这一切。

而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宋立成。

是他。

东平码头离场站最近。

火势一旦失控，上面十有八九会让驻地部队就近配合支援。

而他，不可能不来。

想到这里，祁盛慢慢站起身，下颌线条一点点绷紧，忽然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护栏上。

“砰”的一声闷响。

跟在后面的李青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拽他。

“团长！”

祁盛手背上的伤口本就没处理好，这一下又直接裂开，鲜血顺着指骨一点点淌了下来。

李青看得心里发紧，压低声音劝道：

“团长，你别这样。”

“昨晚那种情况，谁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你把人从火场里带出来，又把宋排长从泊位边上拉上来，已经是拿命在拼了。”

祁盛没说话。

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些年得罪过的人。

到底是谁，对他恨到这个地步。

非要这样费尽心机，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