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喜庆，她较劲。

盛欢一点没客气，伸手就接了。

接完还不算，眼尾一挑，又顺手把他的钱包也拿了过去。

祁铮眉心一跳：

“盛欢。”

“干嘛呀？”她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三两下就把里面的钱全抽了出来，连张毛票都没给他剩。

祁铮：“……”

真是土匪进村都没她刮得干净。

盛欢把钱往自己口袋里一塞，这才勉为其难似的弯了弯唇：

“行吧。”

“看在你认错态度还算端正的份上，原谅你了。”

祁铮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其实不重。

可落进盛欢耳朵里，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耳。

她总觉得，祁铮是在笑她爱钱，笑她俗，笑她一副小门小户里精打细算出来的样子，连眼梢都透着股“见钱亲三分”的机灵劲儿。

可那又怎么样？

她就是喜欢钱。

钱这种东西，又不咬人。

祁铮这种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吃穿不愁，出门有人捧着，回家有人供着，哪里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

他要是真跟她一样，穷过几年，饿过几顿，说不定比她还会扒拉算盘珠子，见了票子眼睛都发亮。

盛欢斜他一眼，转身就走，嘴上半点不饶人：

“别笑了，难看死了。”

“跟村口二流子似的。”

祁铮：“……”

他站在原地，脸色都怪了。

纯粹是被气的。

他对自己这张脸，向来还是很有信心的。

眼看盛欢都快走到门口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扬声问：

“哎，我让你买的过年衣裳，买了没有？”

“买了。”

盛欢回得倒快。

结果，等祁铮真看见那件大红羽绒服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那红，还不是一般的红。

是那种年画娃娃见了都得往旁边站站的红。

是供销社玻璃柜台里最打眼、最喜气、恨不得把“过年啦”三个字直接穿在身上的红。

祁铮拎着那衣服，脸都快黑出墨来了。

祁宴站在旁边，揉了揉鼻子，小声替他妈说话：

“小叔叔，我妈妈说了，过年就要穿得喜庆一点。”

祁铮转头一扫。

好嘛。

祁宴身上一件红毛衣。

小侄女身上一件红棉袄。

连床头叠着的围巾都是红的。

一家子看着，跟准备去拜年顺便上台唱个喜庆节目似的。

祁铮闭了闭眼，抓了两把头发，心里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盛欢一出手，准没什么好事。

忽然，他心思一动，转身去了祁年的房间。

祁年的房里比别处都整洁。

桌上资料摆得一丝不乱，连钢笔都规规矩矩搁在本子旁边，一看就是那种活得很有条理的科研人做派。

床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套新衣裳。

一件深灰色羊毛呢大衣，料子挺括，颜色克制，穿上身准是一副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旁边还搭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干净利落，连个花纹都没有，简直把“高岭之花”四个字明明白白穿在了身上。

祁铮看了两眼，心里顿时更不平衡了。

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都得红红火火，就他哥一个人穿得像是要去参加学术报告会？

他磨了磨后槽牙，二话不说拎起那件深灰色大衣，又把自己那件大红外套往床上一扔。

动作麻利得很，半点不心虚。

门口两个孩子正好瞧见，齐齐愣住。

“……”

祁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开口：

“这是我的。”

“你妈妈放错地方了。”

两个孩子：“……”

祁宴看看他手里的灰大衣，又看看床上那件红得扎眼的外套，小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过了半天，他才很小声地嘀咕一句：

“小叔叔，你这叫睁眼说瞎话。”

祁铮眉梢一挑：

“你懂什么。”

“这叫家庭内部合理调配。”

小侄女眨巴眨巴眼，小声替爸爸说话：

“可小叔叔，我爸爸看起来不像会穿大红袄的人呀。”

祁铮冷笑一声：

“他不像，我就像了？”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谁穿不是穿。”

*

转眼，就到了年底。

祁宴留在祁家过年，盛欢回了沪上。

祁盛原本要留在队里值班，年前却恰好接到通知，要去沪上参加华东空军机关组织的年度战训总结会，顺带汇报这一年的训练和通信保障情况，便也一起回了上海。

忙完公事，他直接去了盛家。

江远山也在。

一见他进门，先笑了：

“哟，大忙人，我还以为你今年又要缺席了。”

盛母见祁盛来了，连忙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阿盛，侬先吃点，垫垫肚皮再讲。”

她一边把碗递过去，一边忍不住数落盛欢：

“侬一来，我家欢欢心情都好起来了。她今朝白相一天都魂勿守舍，侬劝劝伊，放宽心。一部电影上映而已，有啥好愁的啦。”

盛欢嗔了她一眼，“妈呀，又不是侬去演。”

《海岛过年》定在大年初一上映。

零点一过，沪上几家电影院和影剧院便都排上了片。

她是真怕自己演得不好。

真摆到大银幕上，给人挑三拣四一通嫌。

到时候，全国人民都认识她这个演技稀烂的恶毒女三号了。

江远山在一旁笑道：

“紧张也正常。”

祁盛接过饺子，先朝盛母道了声谢：

“谢谢妈。新年快乐。”

盛母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好，新年好。你们两个感情好，妈就开心了。”

等祁盛吃完饺子，外头天色也暗得差不多了。

盛父披上外套，江远山也跟着起了身。

盛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催着众人快些出门：

“走了走了，再勿去，等会儿好位子都要呒没了。”

一大家子便热热闹闹往市里去。

大年初一的沪上，比平时更有年味。

街上到处都是人，电影院门口灯牌亮着，海报贴得满满当当，进进出出的，全是来看新片的。

盛欢一下车，心口就猛地发起紧来。

在家里还不觉得，真到了电影院门口，看见《海岛过年》的片名挂在那里，再往旁边一扫，《小城年景》的海报果然更大、更显眼，连售票口边上的立牌都比他们多摆了两个。

两部片子都是院线上映，又正好撞上春节档，本来就免不了被人拿来比较。

偏偏《小城年景》还是沪上本地班底，背后又顶着沪上电视台的名头，单是宣传上的排场，就比《海岛过年》更唬人。

而《海岛过年》拍的是南屿海岛年景，地方色彩更重，班底和路子也都偏南边。

放到沪上来打擂台，难免有点客场作战的意思。

盛欢心里其实都明白。

这种比较，观众未必会挂在嘴上说，可真进了电影院，谁声势大，谁名头响，谁更像“自己人”，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更何况，她在《海岛过年》里演的还不是女主。

真到了银幕上，戏好不好是一回事，观众记不记得住她，又是另一回事。

她抿了抿唇，忽然就更清楚地意识到——

这一场，不只是上映。

也是她和江知音的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