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滋味熬人，想看就劈！
还挑。
过了年就三十九了，真当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由着性子一个个挑过去？
年轻时候眼高于顶也就算了，如今没工作，没收入，脾气还一天比一天大，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倒还把自己当朵花儿供着。
花大嫂心里冷笑，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却没停。
她不怕花水婷清高。
她就怕花水婷一直这么清高下去，清高到最后，还得一家子替她兜底。
想到这儿，花大嫂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
她大儿子明年六月就该初中毕业了。
原本家里还盘算着，要是能拿个模范军属家庭的称号，往后孩子安排工作的时候，好歹能多一点说头，多一点门路。
结果倒好，这个老姑折腾来折腾去，名声坏了，连带着一家子都跟着受影响。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越想越烦，索性转头看向趴在书桌前写作业的二儿子石头。
“石头，宴哥最近跑哪儿去了？怎么这阵子都没见他来家里玩？”
石头正咬着铅笔头，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头都抬起来了。
“宴哥去戈壁滩啦！”
“他说去找他大伯。他大伯可厉害了，是科学家，还会给天上飞的飞机设计那个……设计那个通讯的东西！”
小孩子说得兴奋，手也跟着比划，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羡慕。
花大嫂听着，心思却早转到了别处。
前两天，花二嫂家里添了台收音机。
不算什么顶顶金贵的大件，可那东西往桌上一摆，到底不一样。
白天能听广播，晚上能听戏、听新闻，声音一响，屋子都显得比别人家热闹些。
家属院这种地方，最会看这些细碎东西。
今天你家多盆花，明天她家添辆自行车，后天谁家买了台收音机，不出两天，整栋楼都能知道。
嘴上都说得轻巧：“不过就是个半导体，听个响罢了。”
可背过身，谁不偷偷比一比？
花大嫂自然也会比。
论儿女，她生了两个儿子，花二嫂那边却是两个丫头片子。
论男人，她家花建国是财务科长，坐办公室的，花建民却是在军属纺织厂车间里踩机器、跑流水线的工人。
按理说，怎么也该是她家更有脸面。
她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年妯娌站在一块儿，她面上不说，心里却总觉得自己高她半头。
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花二嫂那边的日子，竟像是慢慢顺起来了。
人就是这样。
你若一直压着别人，倒也没什么。
最难受的是，你认定不如你的人，忽然一点一点追了上来，甚至瞧着，比你还先把日子过松快了。
那滋味，才最熬人。
花大嫂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回石头身上，眼神也不自觉更紧了些。
“行了，别光顾着说人家，赶紧写作业。”
“好好念书，将来也争口气，像宴哥他大伯那样，当个有本事的人。”
石头一听这话，小脸立马垮了下来，撇撇嘴，低头继续写字。
他就知道，不管话头从哪儿起，最后总能绕到他身上。
*
晚上，江远山去了盛欢在岛内的洋楼，和祁盛坐在楼下喝酒。
这些年，江远山全国各地跑，手里的工地大多靠熟人介绍，口碑带口碑，慢慢才做起来。
南屿这边，他倒还是头一回来。
人到了，礼数也没落下。
知道祁盛不怎么抽烟，他还是拎了两条中华过来，说是给老爷子的。
祁盛把东西收下，又给江远山添了杯酒。
“这次要在南屿待一阵子？”
“嗯。”江远山接过酒杯，“至少得待大半个月。”
两个男人在楼下说话，盛欢也没去打扰，自己先进了屋，给祁宴回电话。
之前祁宴往办公室打过电话，那会儿她不在，是罗海棠替她接的，顺手把号码记了下来，让她得空回拨。
电话拨过去后，盛欢报了祁铮的名字。
那头的人应了一声，随即朝旁边喊：
“祁工，有你电话。”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润低缓的男声：
“喂。”
盛欢怔了一下。
那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不知怎么，竟显得比平时还要近几分。
她下意识张了张口：
“阿——”
那个“年”字都已经滚到嘴边了，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怎么能叫祁年“阿年”呢，未免太没分寸了。
盛欢赶紧改口：
“大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祁年没立刻接话，像是也顿了一下，片刻后，才低声道：
“你是找宴哥吧。”
“嗯。”
“等一下。”祁年道，“我让他接。”
听筒那头传来一点走动和说话的动静，没一会儿，电话就换了人。
“喂，妈妈——”
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轻快得不行。
盛欢原本还有点发飘的心神，一下就落了地，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有没有乖乖听小叔和大伯的话呀？”
“有的，有的。”
小家伙答得飞快，语气里全是邀功，“我很乖的，我今天还自己去买饭了。”
盛欢忍不住笑：
“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祁宴脆生生地回了一句，紧接着又委委屈屈地告状，“妈妈，这边好冷啊。”
盛欢想也没想，脱口就是一句：
“晓得冷了？谁叫侬非要去呀。”
那头一下安静了。
盛欢握着话筒，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祁宴此刻的模样——小眉头一皱，嘴巴一抿，委委屈屈地不吭声，活像个缩小版的祁盛。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把声音放软了些：
“夜里把被子盖好，勿要踢来踢去。”
小家伙这才又高兴起来：
“我有盖的。”
盛欢嗯了一声，又问：
“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祁宴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小传话筒似的，一本正经地转述：
“小叔叔说，要等大伯和爸爸把事情商量好，才可以回去。”
盛欢倒也不意外，只轻轻“哦”了一声。
可祁宴显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说完这句，话题很快又拐去了别处，拉着她东一句西一句说了半天。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祁宴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他刚把话筒放下，转头就看见祁铮站在一旁，不知道等了多久。
祁铮抱着胳膊，懒洋洋看着他，忍不住吐槽：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挺沉默寡言的，跟你爸一个样。”
“现在才发现，你其实更像你妈。”
“废话特别多。”
祁宴眨巴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小叔叔，这话我会告诉我妈妈的。”
说完，拔腿就跑，显然很怕自己晚一步就要挨揍。
祁铮看着他那小短腿蹬得飞快，扯了扯唇角，低骂了一句：
“小东西。”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来戈壁滩是图个清静。
结果清静没图着，倒先成了半个奶爸。
一个祁宴已经够闹腾了，后头又多了个小丫头，他这阵子不是围着孩子转，就是在围着孩子转的路上，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个带娃保姆。
祁铮现在就一个念头——
赶紧把这两个小祖宗带回屿岛，早点塞进学校。
*
腊八那天一早，盛欢先回了屿岛。
南屿这边的风俗，腊八是要熬粥敬祖、分送街坊邻里的。
过了这一天，年也就算真正近了，家里上上下下都要跟着忙起来。
祁母一早就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守着砂锅。
锅里甜香一阵阵往外冒，红枣、桂圆、花生混着米香，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盛欢一进门，就被她拉进去帮忙。
“快来快来，把这几碗先装出来。”祁母一边揭锅盖，一边念叨，“等下还要给隔壁几家送过去。人家平时有来有往，腊八这口热粥，总不好少了礼数。”
等忙完这一通，盛欢才上楼去午休。
她刚睡着没多久，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了件外套，趿着拖鞋下楼。
外头正是冬日里难得暖和的太阳，明晃晃地铺了半个院子。
日光从墙头斜斜压下来，照得地面发白，也把站在院子中央的男人照得格外惹眼。
祁盛正在劈木头。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结实分明的小臂。
衬衫下摆收进长裤里，皮带束出劲瘦利落的腰身。
日光落在他身上，皮肤表面浮着一层薄汗，顺着脖颈一路滑进领口，衬得喉结、锁骨，连带着肩臂线条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不是那种夸张的壮。
是恰到好处的紧实和漂亮。
他抬手，挥斧。
“咚——”
木头一震。
再一下。
“啪——”
木块从中间裂开，干脆利落。
盛欢站在廊下，脚步都没再往前挪。
她单纯就是觉得这声音很解压。
才不是因为男人挥斧时，肩背绷起的线条、手臂起伏的力量感，还有那股被日头一照就越发扎眼的性感。
祁盛又劈开一块木头，直起身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盛欢刚睡醒，头发还有些乱，外套也是随手披的，里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锁骨，整个人都带着点懒洋洋的软。
偏偏她自己毫无知觉，就那么站在廊下，一双眼睛黏在人身上，连挪都不带挪一下。
祁盛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落在自己脚边那堆木头上。
她想试这个？
那可不行。
她哪有什么力气。
斧头又沉，木头又硬，万一没劈着木头，反倒砸着脚，够她哭半天。
祁盛停了动作，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睫毛被汗水压得微微发湿，那双眼却显得更黑。
直勾勾看过来时，压迫感莫名有些重。
“欢妹乖。”他低声道，“这个不能玩。”
“……”
盛欢先是一愣，随即脸都差点热了。
她强行板起表情：
“谁要玩这个呀。”
“我就是觉得侬劈木头个声音蛮好听，蛮解压个。”
祁盛稍加思索。
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又抱了几块木头过来，整整齐齐堆在脚边。
这些，够她听上好一会儿了。
祁父从外头进来。
一进院子，就看见地上那堆木头已经快垒成小山了，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他进厨房扫了一眼，见墙角原本就还堆着不少柴火，顿时更看不懂了，转头问祁母：
“家里不是还有这么多柴？”
“老二劈这么多干什么？有力气没处使？”
祁母正洗菜，闻言探头往外瞧了一眼，顿时笑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盛欢想看，祁二就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