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他不对劲，她人之常情……

祁铮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刚消肿没多久的脸。

刚才电话里，祁盛那句“先让祁铮闭嘴”，他可是听得一字不漏。

“……”

他心里顿时更不是滋味了。

满肚子疑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这种邪门事，最先该炸毛的怎么着也不该是他一个吧？

他自认是三兄弟里思想最活络的那个，平时什么怪力乱神、离奇荒诞的东西都敢听两耳朵，胆子也最大。

可这回，连他都被震得头皮发麻，偏偏两个哥哥却一个比一个稳，稳得像是这事虽然离谱，但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祁年。

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那一瞬空白，他竟几乎没怎么乱过。

甚至——

祁铮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那道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哥这哪像是被人硬塞了个孩子？

分明像是……心里那口气终于顺过来了。

电话一挂，祁年那张素来温和沉静的脸上，竟隐隐有种如释重负的安稳。

他一手牵着祁宴，一手牵着祁盼欢，低声说要带他们去食堂吃夜宵，语气比平时还柔和几分。

祁铮站在原地，盯着那三道一大两小的背影，越盯越觉得古怪。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事放谁身上，不得先头疼、先怀疑、先消化半天？

怎么到了他哥这儿，倒像是……认下了？

祁铮皱着眉，心里忽然蹦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他是不是不知道什么？

还是说，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一个？

错觉吗？

可越想，越不像错觉。

*

白天，祁铮被祁年支使着带两个孩子进城买衣服时，祁年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宴哥买两身厚实点的就行。”

“盼盼多买几套。”

祁铮当时就愣了一下，下意识问：

“买那么多干什么？小丫头才五岁，长得又快。”

祁年顿了顿，语气平平的：

“她身上的衣服太旧了。”

“再买双棉鞋，手套、围巾也别落下。”

说完，像是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颜色挑软一点的，小姑娘家，穿亮些好看。”

祁铮：“……”

那会儿他就觉得不对味了。

祁宴都没这待遇。

祁年从前对祁宴也细心，可那种细心，是稳稳当当、不偏不倚的照看；到了祁盼欢这儿，却明显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疼惜。

连衣裳颜色，都替她想着了。

偏偏祁盼欢自己还乖得要命。

买衣服的时候，祁宴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小嘴叭叭个不停，嫌棉袄太厚，嫌帽子像熊，挑来挑去，半天定不下来。

祁盼欢却不一样。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小手缩在袖子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架子上的新衣裳，也不乱碰。

别人问她喜欢哪个，她也只小声说一句：

“都可以。”

后来祁铮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祁宴在前头踩着雪渣子撒欢，祁盼欢却一路抱着那双新棉鞋不肯撒手，走一步，还要低头看一眼。

祁铮当时瞧着，心里竟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丫头这样子，倒让他想起盛欢刚来他们家借住那会儿。

那时候她也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要，面上什么都行，安安静静的，看着比谁都省心。

奶奶那会儿还总夸，说盛欢懂事，比他强。

祁铮每次听见都烦得不行。

后来才知道，懂事个屁。

背地里她什么都挑，什么都要，什么都敢干。

打碎个水瓶，就站在那儿掉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弄得奶奶一出来问怎么回事，他鬼使神差就把事揽自己头上了。

这种亏，他吃过都不知道多少回。

说到底，还是他那时候太善良。

祁铮想到这儿，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糙。

善良个屁。

分明就是蠢。

他抬手挥了挥，硬是把这点陈年晦气从脑子里赶出去。

好端端的，想她干什么。

*

这会儿夜风吹得紧。

祁盼欢却还是乖乖牵着祁年的手，小小一只，裹在新买的小棉袄里，像颗刚裹好的糯米团子。

她走得慢，步子也小，时不时还要悄悄仰头看祁年一眼。

祁年垂眸，看了眼身边两个小萝卜头，嗓音比平时还温润几分：

“宴哥，盼盼，你们想吃什么？”

祁宴想了想，脆声道：

“我随便！”

祁盼欢也抬起小脸，小声跟了一句：

“……我也随便。”

说完，她又悄悄往祁年身边靠了靠，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怎么都不肯松。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她也不管，只仰着张嫩生生的小脸，眼睛亮亮地望着祁年。

乖得像只才找到主人的小奶猫。

祁年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

可就是这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温软，落在祁铮眼里，简直比见鬼还稀奇。

他跟在后头，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的疑惑顿时更重了。

他哥那嗓音里，分明比平时还多了一丝轻快。

轻得不明显。

可他偏偏听出来了。

祁铮：“……”

不是。

喜当爹这种事——

原来还能这么高兴？

也不知道喜当妈的盛欢知道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知为什么，祁铮这会儿忽然特别想把这事告诉盛欢。

可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他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才消肿没多久的脸。

“……”

算了。

人活着不容易，没必要自己找死。

有些话，不说，顶多憋得慌。

说了，那就未必了。

不过说真的，要是他二哥没了，盛欢真跟大哥扯上什么关系这件事，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呸。

祁铮在心里狠狠干呸了自己一口。

乌鸦嘴。

好端端的，想这些晦气东西干什么。

可人有时候就是贱，越不让自己想，越是往那上头钻。

他还是没忍住顺着往下想了一截。

真要有那么一天，盛欢多半还是会往他大哥那边靠。

也正常。

大哥那个人，本来就稳得住，也撑得起事。

真出了什么风雨，他站在那儿，就够叫人安心了。

更别说，他那张脸，跟二哥原本就有几分像。

女人在这种时候，会往这种男人身边靠，再正常不过。

尤其是盛欢。

她那性子，说好听点，叫心里有数。

说难听点，就是最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路走。

想到这儿，祁铮心里忽然有点发闷。

可他又说不出盛欢有什么不对。

真到了那一步，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想找个能撑事、能护得住人的依靠，再正常不过。

而他大哥，偏偏就是那种人。

所以这事，怎么想都只是人之常情。

只是想明白归想明白，祁铮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只希望，一大家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这也是那天在庙里，他许下的愿——求他们一家人，别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