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想上天，他是小叔！
盛欢轻轻“嗯”了一声，额头抵着他胸口，没一会儿，祁盛就觉出胸前一小块湿热。
他低头，果然看见她又掉眼泪了。
祁盛眉心微动，抬手去捏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小姑娘眼睫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哭起来又安静，不闹，只是那么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人心都看软。
他拇指擦过她眼尾，低声道：“哭什么？“
盛欢吸了吸鼻子，声音细细的：“你救过我，我却一直没认出你。”
她越说越难受，眼圈也更红了。
“对不起呀，祁盛。”
这声“对不起”听得祁盛胸口发闷，又隐隐发热。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
那时候她才多大点，瘦瘦小小的一团，剃着个光头，跟颗没长开的豆芽菜似的，谁能想到，后来会出落成这样一副勾人模样。
他在她十三岁那年就在火车站又救过她一次。
那时小姑娘已经抽条了，脸也长开了，穿着一条旧裙子，站在人群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却怎么都没把她和当年那个小丫头联想到一块儿。
想到这里，祁盛眸色深了几分，抬手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语气却仍旧平平的：
“扯平了。”
“你没认出来，我不也一样没认出来。”
盛欢怔了怔，眼里还挂着泪，却被他这句话哄得心口发软。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狐狸。
祁盛垂眼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就喜欢她这样。
娇气，黏人，哭起来惹人怜，哄好了又会自己往他怀里钻。
尤其眼下，她软软伏在他身上，温热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他胸口，那点细细麻麻的痒一路窜进骨子里。
偏她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祁盛眸色更暗，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后背，像在安抚，可那动作又亲昵得过了分。
盛欢没察觉，只是抬起湿润润的眼睛看他，小声问：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去当科学家了呀？”
祁盛动作微微一顿。
他救她那年，才十四岁。
那时候的他，确实一门心思想做研究，想造火箭，想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后来十六岁那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小男孩了。
他重生了。
他走过另一段更长的人生，也看过另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既然能重来一次，为什么还非得循着原来的轨迹走？
一样是上天。
造飞行器是上天，亲自去飞，也是上天。
所以这一世，他选了另一条路。
他没打算把那些太沉太深的东西全告诉盛欢，只低眸看着她，抬手把她散到颊边的发拢到耳后，淡声道：
“因为开飞机也很酷。”
这回答太不像正经回答了。
盛欢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本来还哭得可怜巴巴的，这会儿一笑，眼里都像漾了光，湿润又妩媚，娇得人心痒。
“确实。”她软声道，“你开飞机的时候，是挺酷的。”
祁盛挑了下眉：“只是挺酷？”
盛欢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这男人又来了。
明明平时端得一副冷冷淡淡、正经得不行的样子，私底下却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非要她说点好听的哄他才肯罢休。
她脸一热，眼神躲了躲，小小声补了一句：
“是特别酷。”
祁盛听完，终于满意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嗓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点不肯外露的愉悦：
“嗯。”
“你男人，当然酷。“
*
两天后。
罗海棠手指哆嗦地指着一张报纸，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挂了瓶水，贴块胶布，就成病倒入院了？”
“我看她那点病，八成全是装出来给外头人看的！”
报纸上登着江知音在医院门口的照片。
她身上披着件薄外套，脸色发白，额前碎发都被冷汗打湿了，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白胶布，整个人恹恹地靠在江后妈肩头，像是连站都站不稳。
旁边还配着一行惹眼的标题——
《表演队女演员受骗后病倒入院，疑因风波刺激过重高烧不退》
盛欢扫了一眼，竟有点想笑。
笑完了，又只剩下说不出的疲惫。
罗海棠气得直咬牙。
“把责任全推给小史。”
“小史现在还在公安那边扣着问话，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
“她倒好，还能在外头装病卖惨，半点不消停！”
盛欢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那张报纸，心口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一直告诉自己，对江振华没什么感情。
这些年，她也早该看清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剜了一下，空落落地发冷。
到底是她亲生父亲。
小时候，她也曾被他单手抱在胳膊上，带去外滩吹风，看黄浦江上的船。
那时候她坐得高高的，觉得这个男人的肩膀宽得不得了，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替她顶住。
可后来她才明白——
有些肩膀，能抱你看风景。
却未必会真的护着你长大。
盛欢垂下眼，拿起一张纸，轻轻按了按眼角。
不是想哭。
只是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罗海棠见她不说话，火气也跟着压了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还好吧？”
盛欢点了下头。
“没事。”
她开口时，嗓音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老江和表演队那边要保她，这是迟早的事。”
“风头压不下去，就只能往‘受骗’、‘后悔’、‘病倒’上做文章。”
罗海棠越想越气。
“那就由着她这么装？”
盛欢垂下眼，指尖在报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不急。”
“她这回没把我按下去，就一定还有下一回。”
罗海棠一愣。
“你是说，她还会再出手？”
盛欢抬起眼，眼底冷意一点点浮上来。
“会。”
“而且我大概知道，她要从哪儿下手了。”
若她没猜错，江知音下一步，八成就是那件事——
盛欢唇角缓缓弯起一点，笑意却冷。
“挺好的。”
“越来越热闹了。“
*
“小叔叔，好冷啊……”
祁宴从班车上下来，脚刚踩上硬邦邦的戈壁地，整个人就被风吹得一哆嗦。
四岁的小家伙裹得像颗圆滚滚的小粽子，头上戴着一顶厚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张冻得粉扑扑的小脸。
鼻尖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一张口，白雾一团一团往外冒，连睫毛上都像沾了层薄薄的寒气。
他两只小手都缩在棉手套里，走一步，脖子就往围巾里埋一点，像只被风吹蔫了的小团雀。
不同于沪上湿冷，这十二月的西北河西走廊，风是一刀一刀往骨头缝里钻的。
天是灰白的，地是苍黄的，放眼望去，尽是空旷荒凉的戈壁滩。
碎石、枯草、低矮土坡，一路铺到天边去，连风刮过来时，都带着一种旷野里特有的干冷和粗粝。
祁铮牵着他，一手提着祁母给祁年备下的年货，踩着硬实的沙砾往驻地走，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叫你不听话，谁让你非要跟来？”
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下去不少，只剩嘴角和颧骨边还留着点淡青淡黄的痕，看着没前几天那么惨了，但俊脸上挂着这点伤，到底还是有几分滑稽。
祁宴抬起小脑袋，冻得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顶回去：
“我妈妈让我来的。”
“……”
祁铮被噎了一下，牙都差点咬碎。
“你妈让你来，你就来？她让你上天，你怎么不上？”
祁宴很认真地想了想，小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我还小呀。”
“等我长大一点再上。”
祁铮：“……”
他低头看了这小东西一眼，差点给气笑了。
真不愧是盛欢生的，年纪不大，嘴倒利索。
祁宴被风吹得直往他腿边靠，小短腿迈得费劲，走着走着，又仰起脸，声音软乎乎的：
“小叔叔，我耳朵都要掉了。”
祁铮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把他往自己身边拽近了点，顺手替他把围巾又往上提了提，几乎把那张小脸裹得只剩双眼睛。
“掉不了，祸害留千年。”
祁宴不服气，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
“你才是祸害。”
“小没良心的，我大老远带你来看你大伯，你还骂我？”
“是妈妈带我来的。”
“……行，功劳全算你妈头上是吧？”
叔侄俩一路斗着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远处驻地的轮廓，终于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慢慢显了出来。
那是一片孤零零落在戈壁深处的营区，四周荒得厉害，只有几排低矮平房和高高竖起的通信天线，在寒风里显出几分沉默而肃冷的轮廓。
祁年常年待的，就是这么个地方——守着设备，守着信号，守着天上飞行编队与地面的联络命脉。
风又一阵卷过来。
祁宴冻得小肩膀一缩，正准备往祁铮怀里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脆、奶呼呼的声音：
“小叔叔——！”
叔侄俩同时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裹着红棉袄的小丫头正踩着雪渣一样的碎石，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
她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鼻尖冻得通红，跑起来时像颗滚过来的红团子。
祁宴愣住了。
祁铮也愣住了。
一大一小，齐齐“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