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都知道，她不完整。
“冲一下。”
“上药。“
盛欢心口一颤。
“我自己可以。”
“不用你帮。”
这和情欲时刻的赤裸相对完全不同，像是让别人帮自己把屎把尿的羞耻感。
但是在绝对的体形力量压制下，盛欢的反抗像是用羽毛在挠痒痒。
浴室里水声哗哗。
夹着她羞恼的抗议声。
“祁盛，侬放手啦——”
“我自家会弄的呀！“
*
十分钟后。
盛欢被裹得严严实实放回床上。
从头到脚一团白。
浴袍宽大，领口却被她死死攥着。
头发被擦得半干，又被毛巾包起来，两边垂着角。
湿漉漉的。
像只被欺负过的小兔子。
可怜兮兮的，反倒可爱得想让人一口吞了。
盛欢吸了吸鼻子，很是憋屈。
跟个小孩子似的，被他强制代劳。
这种跟她愿意让他洗，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这次，祁盛就是很霸道。
盛欢委屈极了，“祁盛，侬坏透了。“
祁盛单膝跪在地毯上。
拆开药膏。
“你哭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浴室里对你做了什么。“
他抬眼看她。
眸色深得发暗。
“不过是洗个屁屁。”
“五六年了。”
“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逼我看了。“
盛欢越听，脸越红。
他为什么要说出来啊？
青天白日的，怪叫人难堪的。
她脸颊逐渐染上绯红，都快要被他说哭了。
祁盛抿唇，认真看了她一会儿。
看明白了，小妹妹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害羞。
都老夫老妻了，她有啥可害羞的。
矫情。
他想了想，拿过一条丝巾，对折几下，覆在高挺的鼻骨上，顺势遮住眼睛，在脑后利落打了个结。
“这样行不行？”
“现在看不见了，乖，把腿分开。”
低沉磁性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
盛欢顿了顿。
“那跟我自家涂有啥两样啦？反正侬也看不见。”
祁盛悠然道：
“区别在于，侬的指甲能戳死人，我的不会。”
“我背上还留着你的杰作。”
“要不要现在欣赏一下？“
盛欢下意识瞥了眼自己指甲，瞬间噤声。
刚才那点紧绷的羞恼，被他三两句话揉散了。
她别开脸，没再说话。
祁盛握着她脚踝的力道很稳。
她顺着那股力气，慢慢分开。
浴袍下摆往上滑了一截。
他动作很慢。
冰凉的药膏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被指腹一点点抹开。
明明眼睛被蒙住，却精准得不像话。
盛欢呼吸一滞。
身体本能地轻轻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这个姿势，让人心口发紧。
高高在上的祁大飞行员，此刻单膝跪地，动作专注又小心。
黑色衬衫领口松开，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丝巾遮住他的眼睛，却挡不住那股锋利的气场。
禁忌感混着一点散漫的痞气。
能开着战机在高空上飞的男人，此刻却在做这样细碎又私密的事。
说出去谁会信。
当然——
她也没这个脸往外说。
不过，得记录下来。
盛欢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傻瓜相机。
咔嚓。
祁盛抿了下冷峻的薄唇，“别闹。”
盛欢赶紧把相机背到身后，“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
祁盛，“.......”
*
吃过晚饭，祁盛掐着时间去了值班室。
电话刚接通，他报了名字。
那头静了两秒，有人扬声喊——
“祁工，你等的电话来了。“
祁盛指尖顿了一下。
他哥果然一直在等。
昨晚他刚回来就打过一次电话，那边说祁年还在实验室，课题卡着没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状态。
祁年做科研，一旦钻进去，三天三夜都能不睡。
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人。
“喂，阿盛。”
温和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
祁盛抿唇：“哥，吃饭了吗？”
“还没。”
他就知道。
上一世他们同吃同住，他比谁都清楚祁年的习惯。
他说，“哥，按时吃饭。”
“盛欢身体棒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块压在祁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嗯。”
他停了停，坦诚道：
“前几天我打过电话问报告的事，你不在，是盛欢接的。我……”
他没说完。
祁盛却听懂了。
他哥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误会，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哥。”祁盛打断他。
“我没那么小气。”
祁年低低“嗯”了一声。
*
兄弟俩又聊了几句父母的事，就挂了电话。
祁年回到宿舍。
灯没开。
屋里一片黑。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终，他还是抬手。
“啪”的一声，白炽灯亮起。
光线刺得他眼眶发涩。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张照片。
十六岁的盛欢。
眉眼干净，笑得毫无防备。
那样明亮。
仿佛这一生，从未吃过苦。
祁年的指腹落在照片边缘，慢慢摩挲。
良久，他低声开口——
“对不起。”
国庆那次上山拜佛，等母亲他们走后，他去单独找过方丈，问过盛欢的事。
方丈看着他，只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人若缺一魂，记忆便缺一半。”
——“执念不散，魂不归位。”
——“她是她，亦不是完整的她。”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为什么儿子能回来。
弟弟能回来。
唯独她忘了他。
不是不爱。
是她不完整。
前世江欢死后，本该在某个时间点投胎转世。
可那段绝望太重。
重到她不肯走。
一半灵魂带着痛苦，游离异世。
另一半，顺着命轨去了未来。
而他——
偏偏在那时启动了时光机。
他以为自己在逆天改命。
却扰乱了时间的河流。
把那半个已经去往未来的魂，硬生生牵回八十年代。
她回来了。
却是不完整的。
祁年闭上眼。
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如果他早一点回来。
早一点找到她。
把她接到身边养着，护着，哄着。
她是不是就不用再走一遍那条路。
不用再经历一次风浪动荡的年代。
不用再承受一次父母离散，被抛弃的童年。
不用再在最小的年纪，学会看人脸色。
前世的苦。
这一世，她又走了一遍。
而他——
全程都在。
却什么都没改变。
当他想通“半魂”这件事时，他第一次真正害怕与深深的愧疚。
她现在就只有一半。
若这一世再受重创——
若她撑不过去——
那剩下的半魂，会不会也散了。
会不会因为太痛，不肯再来。
祁年盯着照片里的少女。
指尖微微收紧。
“宝宝。”
哑着嗓音问：
“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