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是庶支，她的合照。
是石头。
他没进屋，就趴在门框边，半个脑袋探进来喊祁宴。
祁宴下意识看向盛欢。
盛欢点头，祁宴这才跟着跑了。
“啥好玩？”
“不是玩，我家来客人了！”
石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奶都把柜子里的糖拿出来了！”
两个小屁孩一溜烟跑远了。
盛欢坐了一会儿，心里还是闷闷的。
换作平时，这种热闹，她是绝不会错过的。
可今天，她连下楼的兴致都没有。
她起身，准备去洗漱。
祁盛跟在她身后进了屋，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来例假了？”
祁盛心想，他都解释得那么清楚了，她还这副样子，多半不是生气。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盛欢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她声音有点闷，“还没来。”
说完，她自己都更烦了。
已经推迟快一个礼拜了。
祁盛皱了皱眉，“明儿，我让妈给你炖点红枣红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后天去拿报告。“
盛欢“嗯”了一声。
听起来乖得很。
心里却更乱了。
他不提还好。
一提，她就又想起来了。
那份报告。
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
祁铮没想到晚上晃悠回屿岛，会得到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他本来是想回家找一样东西。
祁盛那天，塞给祁年的东西。
他在祁年屋子里翻了一圈。
抽屉，柜子，书架。
什么都没有。
显然，那东西被祁年带走了。
找不到东西，他也无意在家里呆着，怕祁老司令看见他心烦。
正打算溜回南屿时，被祁父叫到书房去。
进了书房，祁父先点了一根烟。
火光亮起。
又慢慢暗下去。
祁铮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祁父先开口：
“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了。”
祁铮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笑：
“祁老司令，好事再说。”
“坏事免开尊口。”
祁父难得听着他的玩笑话，没有发火。
只说：
“从今天起。”
“你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祁铮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祁父声音很平：
“祁家的规矩。”
“庶支，不留血脉。”
祁铮笑了。
气笑的。
“爸，你当这是古代？”
“还庶支嫡支？”
祁父没笑。
“老祖宗不是没给过例外。”
祁父看着他。
“给过。”
“结果，不到三代。”
“兄弟反目。”
“子侄争产。”
“有人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掐灭烟。
“从那以后。”
“祁家只留一支血脉。”
“这是用命换来的规矩。“
“否则。”
“家族必裂。”
祁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可下一秒，他想到——
他爸是长子！
唇角又翘起。
“难不成新马那些橡胶园是我们家的？”
祁父点头。
祁铮眯了下眼。
他忽然龇牙咧嘴地笑了。
“那挺好。”
“爸，给我分成就行。”
“继承权什么的，给大哥二哥。”
“我不争。”
祁父却皱起眉：
“你是傻了吗？”
祁铮耸了耸肩。
一脸无所谓。
“这对我是意外之财。”
“再说了，我也不喜欢管理什么橡胶园。”
“至于孩子——”
他顿了顿。
语气更轻松了些。
“暂时不考虑。“
“我这辈子。”
“就想专心修飞机。”
“为祖国航空事业奉献终身。“
他说完。
忽然意识到什么。
脸上的笑容顿住。
他抬头，看向祁父。
“等等，爸！”
“二哥不也不能有？”
书房安静了一瞬。
祁父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蠢”的嫌弃。
“你大哥不想成家。”
“只能留你二哥的。”
“要不留谁的？“
祁铮：“……”
还不如不问。
沉默了一会儿。
祁铮叹了口气。
一脸沉痛。
“老爸，我这么不成器，真不是我本性。”
祁父冷冷看他。
祁铮坐直了些。
一脸正气。
“我是被大哥和二哥养歪的。”
“尤其是二哥。”
“言传身教。”
祁父冷笑了一声。
毫不留情。
“你也配跟你二哥比？”
祁铮：“……”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最后默默点头。
行。
这个家。
就他是捡来的。
祁父懒得再跟他废话，摆了摆手。
“你也不小了。”
“告诉你，是不想看你像你二哥那样先斩后奏。“
“你要是真敢先播种。“
“到时候要是儿子。”
“要么送走。”
“要么——”
他顿了顿。
轻描淡写地补上：
“踢出族谱。“
祁铮：“……”
他嘴角抽了抽。
一时不知道该震惊哪一句。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开口：
“爸。”
“我确认一下。”
“这意思是——”
“我只能生女儿？”
祁父淡淡“嗯”了一声。
祁铮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
忽然笑了。
“挺好。”
“别人家重男轻女。”
“咱们家反着来。”
“挺先进。“
*
远在戈壁滩的男人。
还不知道。
他前脚刚离开屿岛。
后脚。
那个一向“不太安分”的弟弟。
就进了他的房间。
彼时。
千里之外。
西北某军工通讯试验基地。
灯火通明。
祁年推开科研楼厚重的铁门。
带着攻关组的五名成员走进办公室。
桌上。
铺满了图纸。
示波器的屏幕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空气里是淡淡的焊锡味。
祁年是基地通讯系统攻关组负责人。
负责军用航空通讯链路稳定性与抗干扰技术。
简单来说——
他要确保。
战机升空后。
永远不会“失联”。
昨天的阶段测试。
失败了。
信号在高频段出现断续。
误差不大。
却足以致命。
这意味着——
一旦投入实战。
后果不可控。
祁年把军帽放在桌上。
“今晚继续复测高频段稳定性。”
“把误差控制在允许范围内。”
几人点头。
没人多说一句废话。
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眼睛都布满血丝。
但没有人离开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
夜深了。
基地外是无边的戈壁。
风声呼啸。
办公室里。
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凌晨两点。
阶段性测试结束。
结果仍不理想。
祁年摘下眼镜。
指腹轻轻按了按眉骨。
缓解疲劳。
这是今晚唯一的休息时间。
一个小时。
足够他们闭眼。
却不足以真正入睡。
他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
打开。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那是祁盛塞给他的。
一张她的合照。
照片里。
盛欢穿着一身宝石绿旗袍。
布料昂贵。
剪裁贴身。
衬得她身形窈窕。
脚上是同色系的意大利牛皮鞋。
头发挽在脑后。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
明艳。
又矜贵。
祁宴站在她身边。
穿着小西装。
努力板着脸。
却还是藏不住孩子气。
小手紧紧牵着她。
像个小绅士。
背景是沪上和平饭店门口的旋转门。
金色的灯光。
奢华。
却克制。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祁年的指腹。
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
发涩的眼神难得柔和下来。
唇角勾着不自知的弧度。
“祁工。”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这是你媳妇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