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厉害，她机遇。
祁盛没看她。
目光还落在连环画上。
“去聚餐了。”
声音低沉，带着刚洗完澡后的微哑。
“聚餐？”
盛欢挑眉。
她抬头看他。
视线从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
喉结微微滚动。
她忽然有点想咬一口。
“是和顾野吗？“
“嗯。”
盛欢“啧”了一声。
这个字，充满了嫌弃。
她靠得更紧了点，下巴蹭着他肩膀，小声嘀咕：
“我觉得海棠八成是被顾野养着了。”
祁盛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
他知道顾野会雇女伴参加一些酒局，罗海棠应该就是这样的认识的。
只是......罗海棠长得有几分像祁云舒。
他没说话，但心里那个想法也越加坚定了。
盛欢却越说越来劲。
“不过她应该不是自愿的。”
“她那种性格，要不是被逼到没路走，不会和顾野那种人扯上关系。“
“你有空和他说说呗。”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
像只小狐狸撒娇。
“别糟蹋我姐妹。”
“海棠看着天天笑，其实家里乱得很，她爸喝醉了就打人，她和她妈，还有她弟弟，没少挨打。”
“她能活成现在这样，已经挺不容易了。“
她说完，又轻轻蹭了蹭他。
声音软下来。
“你说一句，他会听的。”
这话不是恭维。
是事实。
顾野这种人，天不怕地不怕。
偏偏对祁盛有几分收敛。
祁盛终于合上书。
侧头看她。
盛欢正靠在他肩上，睫毛长长的，眼睛却亮得很。
她平时刻薄、娇气、爱钱。
可偏偏——又特别善良。
爱钱的姑娘，能有多坏呢。
祁盛喉结轻动了一下，低低嗯了声。
正说着话——
“嫂子，有你电话！”值班室的小伙子站在门口喊道。
盛欢赶紧起身，她没想到这个电话会是她新事业的开端——
*
祁铮一行人在鹭江宾馆吃了晚餐，又去了侨汇商店楼上的舞厅。
温聘柔一直没有等到祁盛，她原以为吃完饭，他就会来了，谁知还没看见人。
她状似随意地问祁铮，“怎么还没看见阿盛？”
祁铮正仰头喝酒，闻言放下杯子，如实道：“他没空，要回家陪老婆孩子。“
温聘柔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可唇角还维持着得体的弧度。
只是眼底的光，淡了一瞬。
顾野是最会看气氛的人。
他嘴里叼着烟，懒洋洋地转移话题，看向一旁默默喝汽水的宋巧：
“宋巧，你今天不是拿了古筝比赛第一名吗？“
“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开心？”
祁铮差点被酒呛到。
他这才想起来，宋巧之前确实提过，让他去看比赛。
只是他忘了。
“你拿第一名了？“
宋巧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祁铮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真厉害。”
宋巧脸立刻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人。
顾野笑着调侃：
“第一名啊，以后就是大艺术家了。”
有人附和，有人起哄。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倒是没人注意到——
温聘柔轻轻嗤了一声。
极轻。
在她看来。
弹得再好。
又有什么用。
家庭普通，资源普通。
再努力，也不过是留在南屿这种地方教学生。
天花板，从出生就已经写好了。
她忽然放下杯子。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语气平静地开口：
“对了。”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她。
温聘柔微微一笑。
“我前几天刚收到南屿大学的聘书。”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外文系讲师。”
她补了一句。
语气轻描淡写。
却分量十足。
顾野第一个反应过来。
“啪、啪、啪——”
他叼着烟，慢悠悠鼓掌。
“厉害啊，温老师。”
这称呼带着调侃。
也带着几分真心。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掌声跟着响起。
“南屿大学？”
“那可是重点大学啊！”
“聘柔，你也太厉害了！”
有人是真心佩服。
有人笑着恭喜。
也有人心里发酸。
1988年。
大学讲师。
不是谁都能当的。
更何况——
南屿大学外文系。
温聘柔是清北外文系毕业。
那是全国最顶尖的外语专业。
这种学历，本身就是通行证。
更重要的是——
大学属于事业编制。
铁饭碗。
工资稳定。
住房分配优先。
医疗、户口、福利一样不缺。
比机关单位还体面。
顾野眯着眼看她：
“外文系讲师啊。”
“以后就是大学老师了。”
温聘柔笑了笑。
“还只是助教级别。”
话虽谦虚。
语气却没有半分谦虚。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升上去。
这只是开始。
她端起汽水，轻轻喝了一口。
眼神平静。
只要她看重的东西，都势在必得。
*
盛欢去了值班室。
电话是周老师打来的。
周老师在电话那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欢欢，你要有准备。”
“南屿电视台那边，要拍电视剧。”
“点名想让你去试试。”
盛欢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让我……去试镜？”
“是借调。”
周老师纠正她，“先去试镜，合适的话，电视台会同单位办借调手续。”
这年代，电视台拍戏，演员来源并不固定。
不像后来，有专门的影视学院，源源不断培养演员。
那时候，很多演员，都是从文工团、歌舞团、话剧团，或者服装表演队借调过去的。
尤其是像盛欢这种——
个子高挑，五官明艳，上镜又不怯场的。
本就是电视台最喜欢的类型。
周老师在电话里继续说：
“电视台的人，是看到了你之前给‘南锦华’拍的宣传画册。”
能给南锦华拍宣传画册的，本就是厂里层层挑选出来的模特。
而盛欢那张照片。
当时被印在整本画册最前面。
电视台的人翻到时，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专门打电话去锦绣服装厂，找沈卫国主任打听：
“这个女孩子，是你们单位的？”
“形象很好。”
“有镜头感。”
“可以让她来试试。”
沈卫国自然认得盛欢。
她是服装表演队里条件最出挑的一个，也是他媳妇南锦华最在意的姑娘。
他当即应下。
随后，把这件事转告给了表演队的周老师。
这才有了周老师专门打电话通知她。
周老师语气带着点掩不住的骄傲：
“欢欢，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电视台是主动来单位点名要你。”
“你要是把握住了——”
她顿了一下。
声音压低了些。
“以后，就不单单是服装队员了。”
电话挂断后。
盛欢站在原地。
心跳还在发快。
电视台。
电视剧。
借调。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反复转着。
像做梦一样。
但。
盛欢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刚走出值班室，就撞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