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哥哥与爱人。

江知音站在不远处。

看着阿公拉着盛欢的手，眼眶发红的模样。

她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她妈进门这么多年。

她也在江家长这么大。

可阿公看她们母女的眼神，永远像隔着一层纱。

不像家里人。

倒像是……客。

“知音。”

她回头。

周景宁走了过来。

她立刻笑着挽住他手臂，声音又甜又软：

“景宁哥，你拿的什么呀？”

周景宁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卷轴盒。

低调，却一看就不便宜。

“给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江知音心里一动。

她是提前知道的。

但她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这份“心意”发光。

两人一同走过去。

周景宁的视线，却先一步落在盛欢身上。

刚唱完曲子的她。

脸上还带着几分温柔的余韵。

旗袍裹着身段，站在阿公身旁，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周景宁喉结动了动。

那一瞬间的失神，被江知音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口猛地一紧，暗骂好几声贱人盛欢。

但面上依旧笑盈盈地，她声音放得更甜，“阿公，景宁哥给您带寿礼来了。“

这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周景宁上前，客气地问候了两句。

随后，把牛皮纸筒打开。

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画轴。

慢慢展开。

松、鹤、寿石。

墨色古朴，纸张温润。

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

荣宝斋木版水印

屋里懂行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荣宝斋的？”

“这可不好拿啊……”

“这品相，得是内部留的。”

周景宁笑得谦和：

“托北京的朋友帮忙留意的。”

“老人家喜欢字画，想着这个合适。”

江老爷子扶着老花镜，凑近去看。

手都轻轻抖了一下。

“好东西……”

“这不是随便买得到的。”

他抬头看向周景宁，眼神都不一样了。

“孩子，你费心了。“

就在众人围着那幅荣宝斋《松鹤延年》赞叹时。

门口忽然进来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两个人。

手里抱着一个极普通的牛皮纸包。

看着毫不起眼。

为首的是沪上文联的工作人员，王老师。

在场有几个老一辈文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老师？侬哪能来了？”

王老师笑了笑，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最后落到盛欢身上。

“请问，哪位是盛欢同志？”

盛欢愣了一下：“我是。”

王老师点头：

“你哥哥托我们把东西送来，说是给江老先生贺寿。”

话一出。

空气顿时微妙起来。

江知音立刻开口，声音又细又尖：

“哥哥？”

“不会是给她外汇券那个港商老男人吧？”

周围人一听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盛欢小姐跟一个老男人交往？”

“还是太小了，不懂得自爱。“

江振华脸色都青了。

江老爷子却忽然沉声：

“乱讲什么话。”

王老师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

慢慢把牛皮纸打开。

里面是一卷旧宣纸。

边角都泛着岁月的黄。

他小心铺开。

松、鹤、寿石。

笔触苍劲，墨色沉稳。

和刚才那幅——一模一样。

可懂行的人，只看一眼，呼吸就变了。

右下角，不是印刷。

是手写落款。

旁边还有当年的题记日期。

王老师轻声道：

“这是当年吴老先生画《松鹤延年》时留下的底稿。”

“原稿一直留在文联档案里。”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吓人。

刚才还围着周景宁夸的人，全不说话了。

荣宝斋木版水印再难得。

也只是——复制品。

而这是——

原稿。

江老爷子手都抖了。

老花镜差点滑下来。

他颤着声音：

“这个东西……不对外的……”

王老师笑：

“所以盛欢的哥哥才托人情拿出来复印装裱了一份。”

“原件还得送回档案室。”

“这一份，是按原稿比例，单独拓印的。”

“外面没有。”

这句话落下。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钱。

这是——路子。

是关系。

是分量。

盛欢站在原地，多少有点发懵。

她是真不知道祁盛会来这么一出。

江知音和周景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了下去。

江后妈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已经在飞快盘算——

该不会……是那个逆子吧？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荣宝斋那个……突然就不香了。“

送画的人刚走。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这回，不是文联的。

是两个穿着短袖白衬衫、西裤皮鞋的中年男人。

衣着干净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着司机，提着一只木箱。

一看就是常年跑外贸、侨汇渠道的人。

为首那位站在门口，礼貌开口：

“请问，哪位是盛欢同志？”

盛欢今天已经被点名第二次了。

她下意识应声：“我是。”

对方点头：

“受您爱人嘱托，给江老先生送一份寿礼。”

一句“爱人”。

屋里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刚刚是——哥哥。

现在是——爱人。

江知音眼睛都亮了。

她压低声音：

“哟，姐姐人缘真好。“

周围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前头刚有个‘哥哥’送礼。”

“这会儿又冒出个‘爱人’。”

“有哥哥、有爱人、还有外汇券……“

江振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去拽盛欢。

“你跟我过来。”

盛欢手腕一收，轻轻挣开。

她现在心里反而有点好奇。

前头那个“哥哥”，八成是江远山。

祁盛她了解。

要出手，不可能小打小闹。

她不急着解释。

她要看——

他怎么给她撑场子。

盛欢瞪了江振华一眼，转头对那人笑：“搬进来。“

木箱被抬到桌上。

周围一下安静。

箱子打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原装木盒。

再往里，是装裱好的一个“寿”字。

再旁边，是两盒燕窝、海参。

摆得整整齐齐。

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

这不是炫耀。

这是完整的寿礼规格。

为首的男人解释得很克制：

“您爱人说，老人家喜字画。”

“酒是添喜气，滋补品是给老人用的。”

江老爷子看着那副“寿”字，手微微发抖。

“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有人小声嘀咕：

“这寿礼……规格也太讲究了吧。”

“哥哥一份，爱人一份。”

“外汇券又是另一回事。”

“盛欢小姐……路子真野。”

江知音听得心里一阵痛快。

她几乎要笑出来。

江振华脸色已经难看到发青，压着火气道：

“侬进去里屋！”

盛欢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弧度，她刚要说点什么，大门口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回头。

只见一男人个子高，白衬衫西裤，气质沉稳，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