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三王定策 3
朱允炆不是一个不懂礼貌的孩子。
相反，他是一个非常懂礼貌的人。
他可是读书人啊，最懂礼了。
之所以有这般无礼的举动，说白了，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的四叔，燕王朱棣在刚开始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将其视作为对自己的挑衅。
什么，山东的一个属下，你燕王的手到底要伸多长，你在山东，在北平有多少属下？
什么，西南海患要是不及时解决，会威胁到他的封地，这是吓唬自己的吗。
朱允炆虽然是宗藩制度的受益者。
可，这并不代表他是此时宗藩制度的维护者。
特别是他来到高丽就藩之后……在他的认知中，说句大不敬的话，自己的四叔朱棣在高丽就是皇帝。
而他，跟桂王，纯属两个燕王腰上的挂件。
在应天的时候，朱允炆觉得，自己的大哥朱守谦在高丽完全能起到牵制燕王的作用。
可等他到了高丽之后，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朱铁柱虽有将才，但心性荒唐，不是溜虎，就是抓鸟……
而自己呢，初来乍到，即便有心想要牵制自己的四叔，帮助自己的父亲，大哥，维持好高丽的稳定，但，他也清楚，自己并没有能力做到。
所以这个时期的朱允炆，不管是做大明的天子，还是此时的宣王，他的政治理念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这种思想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身边的黄子澄。
无礼举动一出，朱允炆也算是精神胜利法爽快了一次。
现在桂王出来打圆场，朱允炆当然也要接住，再怎么说，海寇的事情，还是要尽快处理的。
“兄长所言极是。”
说着，朱允炆看向了自己的四叔。
意思就是，四叔，您说吧，我现在听着呢。
主位之上，朱棣眼底深藏的沉郁彻底散去，脸上重现坦荡笑意，仿佛方才的不快从未存在。
“既然叔侄同心、共议平乱，那本王便直抒方略，你二人一同参详。”
这几日，朱棣就已经有了章程。
“现下隆冬大寒，需开春出征……”
“各卫所，三藩精兵三万人。开春兵发后，先封海、后清岸。水师先行锁海，断绝贼寇海上劫掠、逃窜、补给之路，马步兵随后分驻沿海堡寨，拔除沿岸贼寇据点，再由近及远，逐岛清扫，彻底根除经年贼巢。”
“铁柱啊。”
“你，不能在闲着了，要随我一同出征。”
朱守谦赶忙点头：“是，四叔。”
随后，朱棣又转头看向了朱允炆：“此战大军出征，我们常年储备军粮，可自给一部分。唯独跨海远征、久驻海岛，耗粮最巨。”
“故而，需台州属地协济军需，允炆啊，需你调度府库，筹备两万士卒、整三个月的足额军粮，腊月内清点完毕、登记造册，开春解冻第一时间由转运至前海粮仓，专供剿寇大军支用。”
“这个……”说着，朱棣略微停顿。
“四叔放心，侄儿即刻派人返回台州，让他们立即筹备。”朱允炆这次答应的很是利索。
朱棣点了点头。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当即召来书记官。
等到书记官到了后，朱棣当着朱允炆，朱守谦两人的面吩咐道：“即刻草拟奏疏！”
“将高丽沿海贼寇作乱实情、死伤民生、焚毁村镇、贼势扩张隐患尽数详录，再将我与，宣王殿下，桂王殿下议定的三剿寇方略，逐条清晰罗列。奏疏文末落我燕王、桂王、宣王三人印信，即刻八百里驰递送应天，奏报御前……”
“是，殿下。”
吩咐好了下面人，朱棣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喝茶的朱允炆，轻笑一声……
“等会，允炆啊，咱们好好的喝一杯，也许久未见了，好好叙旧。”
“四叔，侄儿不善酒力，在应天的时候，太孙大哥，还有我的父亲，都不让侄儿饮酒的，到了高丽，侄儿也是滴酒不沾，还是让桂王殿下，陪您多喝两杯吧。”
“好，好一个滴酒不沾。”朱棣呵呵笑着，而后瞥了一眼朱守谦：“铁柱啊，那就咱们叔侄喝。”
朱守谦笑着应是，心里面却直呼有趣。
……………………
距离新年只剩十余日光景，整座应天府早已浸满岁末年气。
凛冽北风卷着碎雪掠过金陵城阙，可城内半点不见萧瑟冷清。
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贴起朱砂红纸春联，市井摊贩挂满年货爆竹、新衣糖食，往来百姓步履匆匆，皆是备岁迎新的模样。
皇城内外庄严肃穆之间，也透着一年一度的喜庆祥和。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当今圣驾远在西安，此事早已是朝堂半公开的隐秘，百官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私下妄议半句。
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次奉天殿大朝会。
天未大亮，文武百官已然冠服齐整，依品级分列，由午门掖门有序入宫。
冬风刺骨，百官朝服加身、垂笏端正，脚步沉稳肃穆，其中最惹眼的，便是洪武朝新贵户部左侍郎夏原吉。
此时的夏原吉深得东宫信任。
如今户部大半事务皆由他一手主抓，专管大明宝钞发行流通、洪武新银币铸制推行等事……
等着百官循序步入奉天殿后，抬眸一望，皆是微微一怔。
皇太子殿下不在。
只有太孙殿下一人坐朝。
百官心中了然，却无半分诧异。
入冬以来，南京寒重，太子殿下，时常晨起迟滞、倦怠休歇。
冬日晨起缺席早朝、监国延后，早已不是一回两回，朝野群臣早已习以为常，只当太子畏寒歇息，无人多思多想。
朱雄英端然静坐，身着规制龙纹锦袍，身姿挺拔、眉目沉稳。
皇祖西行、太子倦朝，年前最后一次大朝，由太孙临朝受百官朝拜。
“臣等拜见太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奉天殿，沉稳庄重，回荡殿宇之间。
朱雄英抬手，声音清稳平和，自带储君威仪：“众卿平身。”
“谢殿下。”
百官起身归位，垂首肃立，静待议事。
年末收官朝会，诸事繁杂，皆是收尾报备，诸多官员纷纷奏陈，诸事逐项禀报，地方民生、海防治安、钱粮财税、官吏考核，一一落定。
待百官诸事禀奏完毕，奉天殿重归寂静。
朱雄英端坐座上，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文武朝臣。
“诸位爱卿。”
“孤常读四书五经，圣贤有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治国千般法度、万般功业，归根结底，皆在民生二字。”
“诸位皆是寒窗苦读、身通圣贤道理，方得位列朝班、身沐皇恩，为我朱家辅臣、为天下百姓父母。身居庙堂，手握权责，当常怀敬畏、常存仁心。”
“年末岁终，旧岁将辞、新岁将至，孤望诸卿，年末慎终、新年图始。以圣贤之心立身，以臣子之道履职，让新岁朝堂有新气、地方有新貌、万民有新安。”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谨遵太孙教诲！恪尽职守，辅国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