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三王定策 2

朱守谦在前头走着，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朱允炆说话：“允炆啊，你在这台州也待了三年多了吧？”

“习惯不习惯？高丽这地方冬天冷得邪乎，你受不受得住？”

“你瞧你，比上回见面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朱允炆跟在他半步之后，温声道：“回大哥，一切都好。台州那边气候比这里暖和些，冬天也不算太难过。”

“那就好，那就好。”朱守谦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手底下那帮人听不听话？有什么难处只管跟咱说，咱离你那儿不远，快马两天就到了。”

“多谢兄长挂心。府里的事都还顺当，手下都是能干的……”

“那就行。”

朱守谦说着，穿过回廊，拐进了燕王府的后院。

朱允炆不紧不慢地跟着，步子稳当，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两个人走在一处，一个膀大腰圆走路带风，一个文文弱弱跟个教书先生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不多时，二人抵达王府书房外。

今日朱棣并未在庄严肃穆的承运殿议事，反倒选了私密清净的书房相见，显然是打算先以宗亲家事的方式，敲定剿寇大局。

书房青石阶下，朱棣早已立在原地等候。

他褪去了大殿之上的凛冽威严，眉眼柔和许多，见二人走来，当即主动抬步走下台阶，亲自迎接晚辈。

“允炆来了，一路辛苦。”

朱允炆见状端端正正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谨：“侄儿朱允炆，见过四叔。”

“都是自家骨肉，不必这般客套。”朱棣抬手亲自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宽厚，全然没有方才朝堂训斥将领的杀伐冷硬：“快入内落座。”

“是，四叔。”

随后，三人一同踏入雅致书房，内侍躬身奉上新沏的热茶。

青瓷盏中茶汤清亮，热气袅袅，茶香醇厚绵长。

朱棣抬手示意二人用茶，笑着开口闲话家常：“这是山东崂山的高山云雾茶，是咱们大明本土的好茶，一个在北地当差的属下，托人送来的，虽然不比南方的那些茶，但胜在入口醇厚耐品，你们多尝尝。”

朱守谦端起茶盏便一饮而尽，当然，也尝不出来什么好坏。

朱允炆只是双手端盏浅抿一口，便轻轻放下，神色坦然，直言道：“多谢四叔厚爱，侄儿素来寡淡，不善茶饮。四叔，兄长，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咱们还是尽早商议沿海匪患正事吧。”

朱棣闻言笑意微敛，正色颔首，顺势切入正题。

“近来高丽沿海贼寇之乱，早已不是小打小闹。”

“半月前，南浦渔村被贼寇夜袭，全村百姓死伤六十余人，房屋尽被焚毁，十日前，海州近海集镇遭劫掠，商户、百姓罹难数百，物资被洗劫一空。”

“这群流寇愈发猖獗，不再局限海上劫掠，频频登岸扎营、蚕食疆土，步步向内推进。”

朱棣目光凝重，语气愈发沉肃：“若是再放任不管，贼势坐大，必会顺势侵扰西南海疆。甚至，还会影响到允炆你的封地啊……”

朱允炆闻言眉头微蹙，神色郑重，轻声道：“哎呀，原来局势已然危急至此。”

“对，情势确实危急。”

“既然匪患紧迫、祸及疆土民生，四叔是否已经上奏应天，禀奏朝廷？”

这话一出，书房之内瞬间安静一瞬。

朱棣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旁边的朱守谦一看就清楚，这朱老四肯定又犯了不打招呼的老毛病。

当下，他瞧了一眼朱允炆后，还是帮助朱棣打起了圆场：“哎呀允炆，你不清楚，咱们这儿离应天太远了。该禀告禀告，该剿贼剿贼，两个不能耽误。要是一味等着上面下了旨意再去剿贼，那就太晚了。”

“那现在禀告了吗？”朱允炆又问。

朱守谦看向朱棣：“四叔，你……禀告了吗？”

朱棣又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还未曾上奏。咱想着等你们二人到了，一同商量个章程出来，再行上奏。”

朱允炆点了点头：“四叔，遇大事肯定是要先上奏的。侄儿在台州得到风声的时候，就已经给朝廷上了一份奏书，言明高丽海疆匪患之事。”

“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赶在年关根上，就能到了应天，不过，侄儿知道东西不多呀，四叔，您在高丽的时间久了，燕王府根深蒂固，人手也多，对于海疆匪患的事情，您也都清楚，依侄儿看，四叔也要详禀啊……”

朱棣看了他一眼，脸上倒没什么不快，只道：“还是大侄子你想得周到。是我鲁莽了。”

说着，朱棣轻轻一笑。

好似一点都不放在心里，可心中到底是如何作想的，谁也不知。

而一直坐在一旁的朱守谦，却是低下了头，不动声色的轻笑两声。

当年自己是个混不吝，找秦王的麻烦，找晋王的麻烦，可那里面都是有着旧怨根子在呢。

正常情况下，燕王是四叔，又是在高丽地界上资历最深，势力最大的藩王，朱允炆不应该开口教四叔怎么做事。

可他却一本正经的说了出来……多少有些不礼貌了，也多少有些不会脑筋急转弯。

随后，让朱守谦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朱允炆点了自己的四叔，人家燕王脸上没有任何不快，反而还主动认错，说是自己鲁莽了。

换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这个时候应该笑着陪四叔说几句话，把这页直接就翻过去了。

可是朱允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端起了刚刚放下的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一旁的朱守谦眼皮微跳，飞快侧目扫了一眼身旁的朱允炆，又立刻抬眼看向正中主位的朱棣。

只见方才还眉眼温和、笑意坦然的燕王，脸上的随和一点点淡了下去。

朱守谦心里暗暗叫苦。

朱守谦连忙开口出声：“咳咳，允炆！”

朱允炆闻声抬眸，目光清澈温和，看向身侧的朱守谦，轻声应道：“大哥？”

“咱们三人今日齐聚燕城，为的就是高丽沿海匪患大局！”

朱守谦笑得坦荡，刻意把调子拉回正事，句句暗藏提点：“如今人都到齐了，就该一心议事、共定方略。这些时日四叔日夜操劳，召集诸将反复推演，早已定下了周全的剿匪大纲、布防计策、水陆排布，面面俱到。”

他刻意加重语气，明着夸赞、暗着教朱允炆尊长守序：“四叔镇守北疆多年，身经百战、稳镇一方，论边疆军务、海防布局，咱们兄弟谁也不及。”

“今日在此，咱们叔侄同心，以四叔主见为核心，一同敲定细则，随后叔侄三人联名上奏应天，禀明前后经过、呈报剿寇方略……”

朱棣听着朱守谦的话，笑着看向了朱允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哥家的这个老二，自己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