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这是我的地盘
赵亚男站在酒店门廊下,帽檐压得低,双手背在身后。
她面前是几十个端着枪的鬼子兵,刺刀明晃晃的,在路灯底下泛着寒光。
井下少佐站在最前面,军刀拄在地上,仁丹胡一翘一翘的。
“赵帮主,得罪了!”
井下把手往空中一劈,身后的鬼子兵哗啦啦地往酒店大门里涌。
“站住!”
赵亚男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井下已经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亚男,发现这个女人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反而亮得吓人,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冷笑。
那笑容让井下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赵亚男朝身旁的吕平使了个眼色。
吕平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腿侧,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
看见赵亚男的眼色,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穿云箭。
那是一根两指粗的竹管,裹着红绸布,尾巴上拖着一条长长的布穗。
吕平把竹管往天上一举,手指扣住底部的拉环,猛地一扯。
嗤……砰!
一道红光从竹管里窜出来,尖啸着冲上夜空,在酒店上空炸开。
红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成一朵巨大的花,那光亮得刺眼,把半条街都照成了红色。
烟花散开之后,无数细碎的火星往下飘,像下了一场火雨。
井下抬头看着那朵烟花,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最开始是脚步声,杂乱的、密集的脚步声,像无数只脚同时踩在青石板路面上,轰轰轰地响。
然后是喊声,低沉的、粗哑的喊声,从每一条巷子里涌出来。
“快!快!”
“在酒店那边!”
“抄家伙!”
接着是铁器碰撞的声音,枪栓拉动的哗啦声,还有沉重的机枪脚架拖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井下猛地转过身去。
他看见从东边的巷子里涌出了一群人,黑压压的,像一股黑色的潮水。
从西边的街上又涌出了一群人。领头的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腰间还别着两颗手榴弹。
他身后的人更多,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条街,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斧头、铁棍、杀猪刀,还有几把三八大盖。
南边的巷子里也涌出了人,北边的路口也涌出了人。
不多时,酒店周围的四条街道全被人填满了。
全是青帮的人,最少四五百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酒店门前那一小块空地围成了铁桶。
人挤人,肩并肩,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都是绷紧的,眼睛里全是杀气。
他们手里的武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砍刀的刀刃磨得雪亮,斧头的刃口上还带着铁锈,步枪的刺刀上得整整齐齐,最吓人的是那几挺机枪!
一挺歪把子架在东边的巷口,一挺捷克式架在西边的路灯杆子底下,还有一挺马克沁推到了酒店对面的马路上,机枪手已经趴在地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四五百人的包围圈,把井下那几十个鬼子围得严严实实。
鬼子兵慌了。
他们本来是端着枪往酒店里冲的,可现在全转过了身,背靠着背,枪口对着外面。
可外面全是人,黑压压的全是人,枪口不知道往哪儿瞄。
有两个鬼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在一起,两人同时跳起来,又同时转身,差点朝对方开枪。
鬼子兵的队形全乱了。
青帮的人还在往前压!
那个扛机枪的光膀子大汉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的人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包围圈缩小了一圈。
东边的人往前压了一步,西边的人也往前压了一步,南边北边全在往前压。
四五百人同时往前迈步,脚步落在地上轰的一声响,震得酒店门廊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包围圈一点点合拢。
那压迫感,像一面墙在慢慢往前推。
鬼子兵被压得往后退,可退路也越来越窄了。
他们从酒店门前的空地上被压到了台阶底下,又从台阶底下被压到了台阶边上,再退就要摔倒了。
井下站在台阶上,脸上冒出了冷汗。
那冷汗从他的太阳穴上淌下来,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他的仁丹胡湿了,粘在上嘴唇上,看着又滑稽又狼狈。
他的右手按在军刀刀柄上,手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赵帮主!”
井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可那高出来的半度里全是虚的,像一面鼓被人敲破了,再怎么使劲也发不出响亮的声音。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们日本人作对吗?”
他把“作对”两个字咬得很重,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色厉内荏,外面装得硬气,里头全是虚的。
赵亚男歪了歪头,帽檐底下那双眼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井下少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可每个字都带着刀锋一样的寒意。
“你说我跟你作对?是你先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带人拿枪堵我的门,还要闯我的酒店拿人,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井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亚男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可那一步的气势让井下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他身后的鬼子兵也跟着往后缩了缩。
“这里是我青帮的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