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狠角色小岛
西芒山的山门还是老样子。
两块大青石垒成的门柱，上面插着两面红旗，山风吹得旗子猎猎响。
门口两个哨兵端着枪，看见远处四匹马卷着黄尘跑过来，一个赶紧朝山下喊：“团长回来了！王团长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山寨里炸了锅。
刘啸天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正厅里迎出来，白胡子在山风里飘，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杨思敏从后院跑出来。孙玉龙从操场上大步赶过来，身后跟着一帮弟兄，个个咧着嘴笑。
王福贵翻身下马，马春红李赛云孙思雨也相继跳下来。
刘啸天拄着拐杖走过来，拍拍王福贵的肩膀，又朝马春红李赛云孙思雨点点头：“平安回来就好，鬼子的病毒基地找到了吗？”
“已经端了。”马春红把铁锤往地上一杵，“前原那老鬼子也毙了，还缴了病毒样品。”
“好！”刘啸天一拄拐杖，声音洪亮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干得漂亮！”
众人热热闹闹地进了正厅，杨思敏张罗着端茶倒水，又让人去灶房催饭，说今天得加菜，给众人接风洗尘。
王福贵坐下灌了一大碗茶，抹了把嘴，脸色沉了下来：
“干爹，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泰来县，城墙上吊着七八个人，路上到处都是被烧的村子，鬼子还抓了一车一车的姑娘，这泰来县的鬼子，怎么忽然变的这么猖狂了？”
刘啸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他把拐杖靠在桌边，坐下来，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把胸腔里的闷气全叹出来了。
“你们走的这段时间，泰来县来了个新头头。”
刘啸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小子叫小岛，听说是日本武士出身，在关东军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原来那个藤原虽然也坏，可好歹还有点人样，这个小岛，简直是畜牲。”
“怎么个畜牲法？”王福贵皱眉。
刘啸天放下茶碗，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他来的头一天，说县城里有人私通八路，把城南一条街全封了，挨家挨户搜。搜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搜出。可他把街上男女老少全赶到城门口，当着全城人的面，用刺刀挑了十几个，说是杀鸡儆猴。”
正厅里没人说话了。
“这还不算。”
刘啸天继续说，“他下令把县城周围二十里的村子全烧了，说是不给八路留藏身的地方。老百姓的粮食、牲口、被褥，能抢的全抢走，抢不走的全烧掉。”
马春红手里的茶碗咔的一声裂了一道缝，茶水从指缝里淌出来，她都没察觉。
“八路那边打了两次。”
刘啸天的声音越来越沉，“第一次派了一个连，从北门攻，结果小岛早有准备，城墙上多架了四挺重机枪，八路的连长刚冲到护城河边就牺牲了，一个连伤亡过半，硬是没攻上去。”
“第二次八路调了两个连，从东西两路夹攻，可小岛把县城的兵力增加了不少，又从省城调来了一个大队的援兵，轻重机枪迫击炮全上了，八路打了一夜，最后还是撤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两次打下来，八路伤亡了不少人，泰来县城纹丝不动。”
王福贵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面。
“这个小岛，必须铲除。”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面。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泰来县的地形，城墙位置，周围的山势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
“现在开会。”王福贵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准备攻打县城。”
正厅里所有人全站了起来。
黄飞虎从门口挤进来，这个大个子刚才在外面听见了，早就摩拳擦掌了。
柳如烟也从后院赶来，孙玉龙站在刘啸天旁边，腰杆挺得笔直。马春红抄起铁锤扛在肩上，李赛云和孙思雨并肩站在王福贵身后。
王福贵指着地图上的县城：“泰来县城四四方方，正门朝南，东门和西门各有一个瓮城。鬼子的兵营在城北，紧挨着司令部。军火库在城西，是个独立的大院子，墙上拉了铁丝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到一处就点一下。
“小岛增加了兵力以后，县城里大概有八百多鬼子，加上伪军，总共一千出头的兵力。城墙上有六挺重机枪，四个角各有一个岗楼，岗楼上各有一挺轻机枪。”
“正门外面架了沙袋掩体，两挺歪把子机枪守着。东门外有一条护城河，桥被鬼子改成了吊桥，平时吊着不放下来。”
他把县城的布防说了一遍，条理清晰，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硬冲肯定不行，八路已经吃过这个亏了。”王福贵直起腰，“咱们得智取。”
他转向黄飞虎：“飞虎大哥，你今晚就带几十个弟兄，化妆成老百姓，分成几批混进县城。挑那些面相机灵、枪法好、跑得快的弟兄，进城以后分散到军火库、司令部、兵营附近的民房里藏起来，等我的信号。”
黄飞虎一拍胸脯：“放心吧司令，包在我身上。”
“记住。”
王福贵盯着他的眼睛，“进了城以后，一切听信号，信号没响之前，谁都不准暴露。”
“是！”
王福贵转向柳如烟：“如烟，你带两百人，从正面攻打南门。记住，不要真冲，你们的任务是佯攻，把城墙上的鬼子吸引到南门来。”
“枪打得越热闹越好，喊杀声越响越好，让鬼子以为咱们的主攻方向是南门。”
柳如烟点头：“明白。”
“孙玉龙。”王福贵指着地图上的东门，“你带一百五十人，等南门枪声一响，趁鬼子把兵力调到南门的时候，从东门炸开吊桥往里冲。你的任务是占领东门城楼，然后沿着城墙往北打，接应城里的弟兄。”
孙玉龙立正：“是！”
“春红姐。”王福贵看着马春红，“你带一百人，埋伏在县城北面五里外的公路两边，省城的鬼子要是接到消息赶来增援，必经那条公路，你的任务是不管来多少援兵，给我死死顶住，一个鬼子都不能放过去。”
马春红把铁锤往地上一顿：“放心，来多少老娘砸多少。”
王福贵深吸一口气，环顾众人：“我和赛云，驾战斗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山寨里的战斗机一直放那儿，除了那个洋妞米娜教过几次，还真没人正经开过。王福贵和李赛云算是学得最认真的两个，起飞降落都练过，可那是在山寨后山临时平整出来的土跑道上，跟真正上战场是两码事。
“能行吗？”刘啸天皱起眉头。
“行。”
王福贵语气斩钉截铁，“米娜教的东西，我们俩全记住了，鬼子的军火库和司令部的位置，我们从空中看得清清楚楚，只要炸掉这两个地方，城里的鬼子就乱了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听见爆炸声，所有人一起行动。城里城外，天上地下，四面开花，让小岛顾头顾不了腚。”
“听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
“各自去准备，明天午时发动攻击。”
“是！”
众人散去，正厅里只剩下王福贵和刘啸天。
刘啸天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王福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枯瘦的手拍在肩上，力气不大，可分量很重。
“福贵，打县城不是小事，赢了，你就是这方圆百里的抗日英雄。输了……”
“不会输。”王福贵看着地图上的泰来县，目光炯炯的，“老爷子，你放心，小岛再凶，他也是个人，是个人，就要他死。”
刘啸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去了。
王福贵一个人在正厅里站了很久，把明天的作战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可能出现意外的节点，他全想了一遍。等确认没有遗漏了，才回屋睡觉。
这一夜，山寨里灯火通明。
黄飞虎挑了六十个精干弟兄，一个个面相机灵、手脚利索。
他把人分成六组，每组十人，分别从不同路线进城。
有的扮成赶集的农民，挑着菜筐子柴火捆。有的扮成走亲戚的，背着包袱提着点心盒。
有的扮成贩牲口的，牵着头毛驴赶着羊。枪全拆成零件，藏在柴火捆里、粪车里、驴背上的驮篓里。
天不亮，六组人就分批下山了。
黄飞虎走在最后一组，他扮成一个卖木炭的，脸上抹了锅灰，穿一件破棉袄，挑着两筐木炭，扁担压得咯吱咯吱响。
接着，柳如烟和马春红也带着部队出发了。
山寨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王福贵和李赛云走到后山的机库。
机库是个天然的山洞，洞口用树枝和伪装网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洞里停着两架飞机，都盖着帆布。
两人把帆布掀开。
飞机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机身上的红膏药标志已经被他们用油漆涂掉了，重新画上了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