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妹夫，你哪里逃
王福贵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红袍子，迈步往外走。
大堂里头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土匪。一个个伸着脖子，瞪着眼睛，跟看猴戏似的，笑嘻嘻的。
孟晃坐在正中间，穿了一身新衣裳，也是红的，可穿在他身上，跟披了块红布似的，看着就滑稽！
他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络腮胡子一翘一翘的，跟两把刷子似的。
孟天仙从另一头出来了。
她也穿了一身红，红裙子红鞋红盖头，红布蒙着脸，看不清长相。可那身材是遮不住的。
又胖又壮，跟一座小山似的，走起路来地都在颤。
王福贵看了她一眼，心里头说，这盖头盖得好，盖着比不盖强。
孟天仙走到王福贵跟前，站住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胖，看着就不般配，跟两根筷子插在一块馒头上了似的。
土匪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看这一对！”
“王团长有福气啊！”
“天仙妹子，恭喜恭喜！”
孟天仙回过头，冲着那些人“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又大又响，跟打雷似的。
那些人赶紧不笑了，一个个把嘴闭上了，可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憋得难受。
“一拜天地！”
王福贵弯下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孟晃坐在上头，笑得眼睛都没了，一个劲地点头。
“夫妻对拜！”
王福贵和孟天仙面对面，又鞠了一躬。
两个人弯下腰的时候，孟天仙头上的盖头飘了一下，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王福贵赶紧把目光移开了，跟被烫了一下似的。
“送入洞房！”
土匪们又“嗷嗷”叫起来了，跟一群狼似的，有的吹口哨，有的拍桌子，有的敲碗，闹得翻了天。
两个女土匪走过来，扶着孟天仙往后头走。
孟天仙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隔着盖头看了王福贵一眼，那眼神又热又黏。
王福贵打了个哆嗦。
洞房在山寨后头，是一间大屋子，门口贴着红双喜，窗户上贴着红窗花，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屋子里头点着红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的，照得满屋子都是红光，朦朦胧胧的，跟做梦似的。
床是新的，被褥是红的，枕头是红的，连床单都是红的。床上撒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床。
孟天仙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蒙在头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跟个大家闺秀似的。
王福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跟吃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
“妹夫，进去啊！”
孟晃在外头喊了一声，那声音又大又响，“春宵一刻值千金，别磨蹭！”
“哈哈哈……”
土匪们又笑起来了，笑声在山寨里头回荡着，跟打雷似的。
王福贵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砰”的一声，门闩从外头插上了。
王福贵走过去，在桌子前头站住了。桌上摆着酒壶酒杯，还有几碟小菜，花生米、猪头肉、拌黄瓜，都是下酒的东西。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干了。酒辣得很，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浑身发热。
“相公！”
孟天仙坐在床沿上，声音又尖又细，可这回带着一股子娇羞的味儿，跟母猫叫春似的，“你怎么不过来？”
王福贵没动。
他又倒了一杯酒，又干了。
“相公，”孟天仙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倒是过来啊。”
王福贵放下酒杯，转过身，看着坐在床沿上的那个红色身影。红盖头在烛光底下微微晃着，跟一块红布似的。
他走过去，走到她跟前，站住了。
“你把盖头揭了吧，”他说，声音不大。
孟天仙“咯咯”笑了两声，那笑声又尖又细，跟老鼠叫似的。她伸手把盖头揭了，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眯缝眼，塌鼻梁，厚嘴唇，满脸雀斑。
她抬起头，看着王福贵，那眼神里头全是欢喜，跟小孩子过年拿到了压岁钱似的。
“相公，”她说，“你长得真好看。”
王福贵没说话。
他看着她，心里头在算！
这丫头离他不到两步，他要是出手，能不能一下子把她打晕？打晕了以后，怎么出去？外头肯定有人守着。
他的伤还疼着，左肩膀使不上劲，胸口也疼，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可他没别的办法了。
“相公，”孟天仙又开口了，“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愿意？”
王福贵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
“愿意，”他说，“愿意得很。”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好像要去摸她的脸。孟天仙闭上了眼睛，仰起头，嘴唇微微张开，等着。
王福贵的手伸到半空中，忽然变掌为刀，一掌劈在她脖子上。
这一掌用了他剩下的所有力气，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砍在孟天仙的脖子上。
“啪”的一声，又闷又脆。
孟天仙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身子晃了晃，跟一棵要被风吹倒的树似的，晃了两下，“咚”的一声倒在床上，压得床板“嘎吱”一声响。
她昏过去了！
王福贵收回手，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这一下用了劲，胸口又疼起来了，跟有人拿刀子在里头搅似的，疼得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弯下腰，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
窗户忽然动了一下。
“吱呀”一声，窗户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蒋飞凤探进半个身子，她冲王福贵招了招手，声音低低的。
“福贵，快走！”
王福贵顾不上多想，走到窗户跟前，翻了出去。
窗户外面是一条山路，黑乎乎的，地上是碎石头，硌脚得很。
蒋飞凤拉着他，猫着腰，顺着巷子往前跑。
两个人跑得飞快，王福贵胸口疼得厉害，每跑一步都跟被人捅一刀似的，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前面是一道石墙，翻过去就是寨子后门，后门外头就是山道，下了山就跑出去了。
蒋飞凤先翻过去了，王福贵跟在后头，手搭上墙头，胳膊一撑，左肩膀疼得他差点叫出来，咬着牙翻过去了。
两个人落在地上，刚站起来。
忽然——
“铛铛铛铛铛！”
锣声响了。
又尖又响，在夜里头炸开了，跟打雷似的，一声接一声的，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铛铛铛铛铛！”
“有人跑了！”
“抓人啊！别让他们跑了！”
火把一下子全亮起来了，从寨子里头、从墙头上、从山道上，四面八方涌过来，红彤彤的一片，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似的。
王福贵和蒋飞凤被围在中间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号，端着枪，举着刀，举着火把，把他们围得跟铁桶似的，连个缝都没有。
孟晃从人群里头走出来了。
他还穿着那身红衣裳，可脸上的笑容没了，冷得跟三九天结了冰似的。
络腮胡子底下的嘴角往下撇着，撇得跟八字似的，眼睛里头的光又冷又硬，跟两把刀子似的。
他站在王福贵跟前，离着五六步远，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王福贵。
看了好几秒钟，没说话。
然后他“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跟石头碰石头似的。
“妹夫，”他说，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在地上，“洞房花烛夜大好日子，你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