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五十米的盛宴
地表，金融区广场废墟。
三头巨兽依然被几栋倒塌的大厦残骸死死压在底下，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顾异化身的三十五米钢铁肉神，状态惨烈到了极点。
暗红色的脂肪被等离子光束大面积烧焦，高密度合金装甲被地狱督军的生铁工兵铲成片成片地劈碎。
要不是靠着几十根触手死死锁住对方疯狂吸取血肉，再加上【猩红狂想曲】的血肉重组与【战争熔炉】的金属修补在强行续命，他这具庞大的躯壳早就因为超负荷解体了。
机械与血肉的消耗战，拼的就是谁先耗干底牌。
同一时间，天都中央算力中枢，最底层的虚拟防线内。
幽静的青石板庭院里，一直端坐在黄花梨木棋盘前的白袍身影，脑后那圈完美流转的光纤光相，突然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三分之一。
它捻在指尖的那枚白子，在一阵杂乱的电子雪花中直接崩碎成虚无。
趴在棋盘边缘、满嘴是血的信息总长，猛地抬起头。
现实中一号节点的“逻辑死机”，以及二号、三号节点的物理引爆，造成的巨大算力真空，终于反馈到了这片虚拟战场。
“好小子们……”老总长扯开嘴角，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棋盘边缘，“这局该换我下了！”
他根本没去碰那些厚重的城防系统主控权，硅基的防火墙太厚，破译太耗时间。
他把趁机夺回的所有算力，全部压缩成了一道尖锐的局部覆写指令，顺着残存的局域网，像一根毒针般狠狠扎向了地表那台正在围攻顾异的【机械炽天使】。
指令内容极其简单且致命：篡改敌我识别系统（IFF）。
就在地狱督军挣脱废墟，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咬穿肉神主躯干的瞬间。
悬在半空的机械炽天使，动作突兀地定格了。
它面部那个巨大的十字星芒光学探头，在一阵狂乱的雪花噪点中，瞬间由冷白色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在它的底层逻辑库里，天都地下指挥所发来的覆写指令强行生效。近在咫尺的地狱督军，威胁等级瞬间被拉满，变成了绝对抹杀目标。
炽天使甚至没管缠在自己身上的钨钢触手，胸口的聚变反应炉直接过载。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高能等离子光束，根本没经过蓄力，零距离轰在了地狱督军的侧肋上！
“嗷——！！！”
地狱督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足以气化钢铁的高温光束直接烧穿了它体表厚重的铁蒺藜和淤泥，在它庞大的身躯上轰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连里面跳动的黑色脏器都被瞬间气化了一半。
遭到背刺的恶魔彻底发狂，它放弃了顾异，反手抡起与手臂长死在一起的重型转轮机枪，对着近在咫尺的炽天使疯狂扫射，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了炽天使的机械颈脖。
这两头原本还在夹击顾异的巨兽，在指令篡改的瞬间，直接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在一起。
压力骤空。
顾异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中猛地直起。
看着两头互相撕扯、装甲碎裂、血肉横飞的重伤巨兽，他没有半点犹豫。
那张长满合金交错利齿的深渊巨口，向两侧夸张地裂开。
趁你病，要你命。
“轰！”
肉神背后的液压管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顾异带着满身的硝烟和黑血，合身扑了上去。
数十根粗如水泥柱的触手倾巢而出，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将正在互殴的炽天使和地狱督军死死捆在了一起，连同它们残破的身躯，一起拖倒在满地瓦砾中。
深渊巨口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骨骼粉碎声在广场上空炸响。
机械炽天使那截半残的光翼被一口咬断；地狱督军那条握着工兵铲的胳膊被触手生生扯碎，塞进嘴里。
顾异完全放弃了理智的进食方式。强酸胃液混着熔炉的高温铁水，在体内疯狂倒灌。不管是高频电路板，还是流着酸液的恶魔脂肪，只要进了嘴，瞬间就被碾碎、消化。
识海中，沉寂已久的图鉴面板犹如被注入了狂暴的电流，猛地爆出刺目的红光。
【成功吞噬：硅基上帝子程序高密概念逻辑库】
【警告！异种能量摄入严重超载！】
【警告！机体与精神维系濒临阈值——】
顾异脑子里嗡地一声，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胀痛感直冲天灵盖。他没有停下，反而用意念死死压住图鉴的警告，更加暴戾地大口咀嚼。
海量的高阶能量顺着食道倒灌，无法排解的能量直接催化了肉体。
肉神的躯壳开始了肉眼可见的野蛮生长。
三十五米。
四十米。
被死死压在底下的两头巨兽拼命反扑。炽天使的断臂释放出几万伏特的高压电弧，地狱督军的利爪在顾异的肚皮上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肠子和机油流了一地。
顾异连哼都没哼一声。被撕开的伤口在吞噬新能量后瞬间愈合，长出更厚、更坚硬的合金鳞甲。
四十五米。
五十米！
一尊宛如山岳般的暗红色恐怖肉山，彻底统治了这片废墟。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天空的冷月，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精神力上限强制拓宽……】
【当前值：365→380。】
底下的挣扎声越来越弱。
金属扭曲的哀鸣和恶魔的嘶吼渐渐平息。最后，整个广场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咀嚼声，在死寂的夜风中有节奏地回荡。
……
通讯塔，核心机房内。
秦少校靠在墙根，脱力地喘着粗气。
那根黑色的木钉死死扎在主机里，庞大的硅基设备已经彻底化作了一摊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粉末。
就在主机风化坍塌的几秒钟后。
“滋啦……滋啦……”
挂在秦少校胸前的军用战术电台，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绿灯，一阵刺耳的静电底噪在机房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
一号节点被“逻辑死机”后，这片区域的电磁屏蔽终于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
电台的杂音闪烁了几下，断断续续的嘶吼声、爆炸声，夹杂着绝望的呼救，毫无缓冲地灌进了二十一名精锐的耳朵里：
“……这里是二号节点……请求重火力支援……装甲团打光了……教导队顶上去……别退！守住引爆线！！”
“三号节点已引爆！重复！三号节点已引爆！三连全员阵亡……咳咳……任务完成……天都万岁……”
声音很杂乱，夹杂着剧烈的骨肉撕裂声，随后归于死寂的电流盲音。
机房里死一样寂静。
锦官城的炉兵拔出肩膀上的金属导轨，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军医默默地把止血凝胶按进他的血窟窿里。
拔掉这根网线，他们这支尖刀算是把命豁出去了。但在没有规则压制的二号和三号节点，天都的常备军是在用尸体堆成炸药包，硬生生用血肉拖住了硅基的机械洪流。
秦少校低头看着胸口已经没了动静的电台，咬紧了牙关，眼眶里布满血丝。
“外面没动静了。”
楼兰的声呐兵把仪器从墙上拿开，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那两头怪物的震动信号全消失了。”
几名挂了彩的老兵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走到机房外侧那扇残破的防爆落地窗前，往下看去。
这一眼，让在场所有在刀尖上舔过血的精锐，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几百米外的金融区广场，地形已经被彻底重塑。
一尊足有五十米高的恐怖缝合体，正静静地盘踞在成堆的摩天大楼废墟中央。
五十米，将近十七层楼的高度。
它就像一座截断了城市主干道的活体山脉。数十根粗壮如水泥桥墩的钨钢触手随意地垂落在地上，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便将旁边的装甲车残骸扫成一地废铁。
它太庞大了，投下的浓重阴影将整个通讯塔的底部完全吞没。
在它身下的废墟里，只剩下几块残留着白漆的巨大机械破片，以及一堆被榨干了的枯骨。那两头压得整个先遣队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灾厄级巨兽，已经彻底进了它的肚子。
东海望的突击手看着那座吞噬一切的肉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战术水刃的手心全是冷汗。
“老赵……”声呐兵声音发干，转头看向旁边的赵猛。
赵猛吐掉嘴里早已熄灭的雪茄，伸手拍了拍旁边正把肚子贴在地上、本能发出低声呜咽的机械巨狼。
“少废话。”赵猛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广场中央，那座五十米高的肉山停止了咀嚼。
一阵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出。
庞大的金属鳞甲开始向内翻折，翻滚的血肉如同漏气的气球般极速收缩。大片滚烫的白汽夹杂着黑色的飞灰，在废墟中央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片刻后，蒸汽散去。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踩着满地碎玻璃，从白雾里走了出来。
顾异拉高大衣领口，挡住下巴。短时间内连续吞噬两头高阶巨兽，精神力的严重超载让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却透着一种吃饱餍足后的锐利。
他跨过一截断裂的机甲炮管，不紧不慢地走上通讯塔破烂的台阶，大步踏进机房。
看着地上那一摊灰白色的粉末，顾异停下脚步，看向眼眶通红的秦少校。
“搞定了？”顾异语气平稳。
“钉死了。”秦少校站直身子，指了指那堆灰烬，嗓音有些发哑，“刚才短暂恢复了通讯，另外两个节点，天都的驻军拿命填下来了。”
“顺利就好。”
顾异点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包旧香烟，自己叼上一根。随后手腕一抖，把剩下的半包烟连同火柴，直接抛给了几步外的秦少校。
秦少校愣了一下，伸手接住，顺势分给周围几个大口喘气的老兵。
顾异划亮火柴，凑在手里点燃，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目光扫过机房外残破的城市轮廓。
“底下的网线一断，天都指挥部那帮人应该能腾出手了。”
几名挂彩的老兵靠在墙上，默默地抽着烟。青烟在机房里缭绕，暂时压住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大家心里都清楚，能争取到这个让硅基上帝短暂宕机的战机，背后是天都几万名士兵的尸体。
短暂的休整。
顾异把抽剩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他走到破损的落地窗前，视线越过满目疮痍的金融区，投向更深处的旧城区腹地。
在那片区域的上空，一道深邃的黑色裂缝依旧横亘在天际。周围的空气被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隐隐透出某种荒诞的怪谈气息。
硅基的物理引爆危机解除了，但那面碎裂的“绝对净土之镜”，以及教廷倾倒进来的地狱裂缝，才是这座城市最核心的毒瘤。
“走吧。”
顾异拉了拉大衣的领口，目光冷冽，“大头还在后面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