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年二八，把面发，贴花花

年二十八，天冷得邪乎。

窗户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哈口气能冻成白雾。

邓桂香大清早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把面盆从灶台边挪到热水锅里坐着。

到了下午，苏蓝今天休息，正圈着骥骥在沙发上玩。

这小子这两天不知道哪来的劲，扶着苏蓝的手指头就要往上蹿，两条小短腿蹬得跟踩自行车似的。

“你才几个月就想走？腿还没筷子粗呢。”

骥骥不听，嗷嗷叫着往上挺，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苏娥盘腿坐在沙发那头写寒假作业，时不时抬头逗苒苒一下。

邓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蓝子！来看看这面发的！”

苏蓝抱着骥骥过去瞅了一眼——面盆里那团面胀得顶到盖帘，全是密密麻麻的蜂窝眼儿，一个挨一个。

“看见没？”邓桂香拿手指头戳了戳，面又弹回来，“暄腾！这面发得，来年日子指定兴旺。二十八把面发，面发起来好发财。”

苏蓝怀里抱着骥骥，小家伙身子往前探，小手伸着就想去扒面盆。

她轻轻把他的小手拦回来，笑着哄：“哎，不能摸。骥骥也觉得姥姥厉害是不是？”

“那可不。”邓桂香一脸得意，重新盖好，“天这么冷，一般面引子根本发不动。多亏我提前跟蒋县长他媳妇要的老面引子，人家那引子养了好几年了，劲儿大。我一早给坐热水里煨着，才发成这样。”

骥骥不依，小嘴一瘪，哼唧两声就要哭，身子扭得厉害，一门心思惦记盆里的面。

邓桂香连忙摆手，推着两人出了灶房：“走走走，先抱出去，别沾一身面。一会儿我跟你蒸点枣花馍，你多吃几个，补补气血。生完俩孩子，脸上好不容易养回来点肉，可别再瘦回去了。”

苏娥在客厅听见了，连忙抬头，举着手喊：“奶！我想吃糖三角！”

“中！”邓桂香答应得爽快，“给你捏几个糖三角，红糖馅的，咬一口流一嘴，保管你吃得美。”

苏娥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蓝抱着骥骥回客厅坐下。自从小娥过来大半年，话明显多了，以前问一句答一句，如今想吃啥敢直接点。

这变化比什么心理疏导都管用。

苏蓝看着她，温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天天帮着奶奶照看弟弟妹妹，小姑谢谢你。等过两天，小姑给你包个大红包。”

苏娥脸颊一下子红了，她刚写完作业，连忙摇手：“没有的小姑，我就喜欢跟他们玩，一点都不辛苦。”

把本子合上，仔细收进书包后，她跑到苒苒旁边逗她。

苒苒小手一抓，一把薅住她的辫子。苏娥轻轻往后躲，急呼呼地笑：“妹妹，这是我头发，不是玩具，快松开！”

苒苒不干，又往前拱。

苏娥顺手把茶几上一张红纸拿过来逗她：“你看这个，红红的，好看不？”

苒苒一把薅过去就往嘴里塞。

苏娥眼疾手快，伸手去抠：“哎哎哎！妹妹，这是纸！不能吃！”

邓桂香听见动静一回头，魂差点飞了：“哎哟我的小祖宗！那是小龙尾巴！你咋啥都往嘴里塞！”

苏蓝也抱着骥骥赶紧过去，把苒苒嘴里那半截红纸抽出来，展开一看，剪的是一条翘尾巴的小蛇，红纸剪的，鳞片是一道道细纹，尾巴尖儿还卷了个花。

被苒苒拿口水泡了一小块，湿哒哒的。

“哪来的剪纸？”苏蓝问。

苏娥把小侄女抱正，一边给她擦嘴一边说：“前两天大集，爷爷带我买的。那个摆摊的大娘一边剪一边卖，手可巧了。”

苏锋从外头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子梨，听见这话接了茬：“可不嘛！我看那大姐带个孩子摆摊，冻得手通红还在那儿剪，剪得是真像那么回事。蛇年嘛，我寻思买两张，也不贵，五毛钱两对。”

苏蓝把剪纸举起来对着窗户光看，蛇身盘成个如意形，嘴里衔着铜钱，须子剪得细如发丝，确实活灵活现。

“这蛇真是栩栩如生，好手艺呀！”苏蓝由衷夸了一句。

邓桂香招呼着苏锋：“行了行了，别光瞅了。老苏，趁手贴上！二十八贴花花，赶紧的，屋里看着红火，年才像样。你等会儿，我给你搅点糨糊。”

说着就去了灶房，三下五除二几分钟就出来了，把一碗糨糊递给他。

“圆的贴东窗，方的贴西窗。”邓桂香指挥得明明白白，“别贴倒了啊，倒着贴那是‘福’字，蛇倒着贴像什么话？像蛇抽筋了。”

苏锋应了一声，端着糨糊，拿剪纸往窗户上比划：“别走啊，你帮我看看，正不正？”

邓桂香摆摆手：“让小娥给你看，我得回灶房蒸馒头去。”

苏锋嘟囔：“真是的，让贴的也是你……”

苏娥把苒苒放到苏蓝身边，脆生生说：“爷爷，我帮你瞅！”

苏蓝靠在沙发上看着，老两口自打退休以后，就爱这样时不时拌两句嘴，看着反倒有意思，她忍不住笑出声。

贴完窗花，屋里果然不一样了。红彤彤两幅剪纸映着外头的雪光，连土暖气片瞧着都顺眼不少。

苏蓝搂着俩娃坐在沙发上，骥骥不消停，撑着她胳膊总想往上站，一个劲挣。

苒苒这阵子也爱动了，翻个身肚皮贴在垫子上，跟只小乌龟似的趴着，脑袋抬起来东张西望。

她抬眼一瞧，邓桂香已经把客厅桌子收拾妥当，案板摆好了，正低头揉面呢，面团在案板上滚来滚去，啪啪响。

“妈，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今年过年，你们还是回去跟我大哥大嫂一块儿过吧。”

邓桂香手上没停，头都没抬：“回哪儿？”

“回市里啊。我这儿没事，齐越明天就到家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再说大姐初二还得回娘家，你们不在，她回哪儿去？”

邓桂香把面团往案板上一墩，拍了拍手上的面：“不回了。”

“妈，虽然我大初一值班，齐越明……”

邓桂香抬眼看她，打断说道：“小齐去省里开会，明天才回来。现在孩子离不开人，你一个人带着俩，我和你爸走了能放心？前两天我回去那一趟，事都办利索了，你大姐那儿我去过了，年礼也送了。青青今年又不回来，在沪城过年。老三说好了，一家子年三十过来吃饭。你大哥一家让他们自己过，每年梅子忙忙叨叨伺候一大家子，今年也让她轻快轻快。”

苏锋把糨糊碗往桌边一搁，拍拍手：“就是，懒得折腾了，在哪过不是过。小齐明天下午到家是吧？”

苏蓝听着，没接话，应了一声：“嗯。”

她心里清楚，爸妈是留下来帮她。

这大半年，夜里两个娃都是老两口带着睡，半夜喂奶哄孩子，没让她多操心。她妈这大半年，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本来年根底下该回去串门走亲戚，这些事老太太全都推了。大哥大嫂会不会多想，大姐初二回来没地方落脚，她半句都没提。

这份心意，苏蓝都记在心里。

苏锋接过苏蓝怀里的骥骥，抱着颠了两下：“不耽误过年三十就行。过年了，既然去了省城，是得去亲家舅舅那儿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