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让一让吧
花相心神不宁地回了花府,花府主君忙着安排人照料受伤的花琉丽,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家妻主的异样。
折腾这么一天终于将花琉丽全手全脚都搬了回来,花府主君坐在花琉丽床头忍不住心疼的掉泪:“你说你……断腿的滋味不好受吧?爹爹也不是怪你,就是见不得你这副样子。听你娘亲的,好好养着,届时季将军回来咱们再做打算。”
青荷给花琉丽掖的被子有些严实,足足遮住了花琉丽小半张脸。
再加上花琉丽又用手横着眼睛遮光,因此就连离得极近的花府主君都看不清自家小儿子脸上的表情。
他担心盖得太严实花琉丽透不过气,便动手将被子扯下来一点,结果却正好瞧见花琉丽睡得正熟的模样。
花琉丽那粉色的唇瓣微微闭着,仔细听还有呼吸声。
花府主君愣住了,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待他将花琉丽那只横过眼上的胳膊拿下来,便瞧得更清楚了。
花琉丽闭着哭得红肿的眼睛,睡得正香。
花府主君:“……”怪不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小宝都没有什么反应,感情是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吩咐青荷好生照料花琉丽,起身在下人的搀扶下踏出了房门。
在庭院外等候的花相背着手转来转去,见着自家夫郎出来,这才连忙走过去问了句:“怎么样?”
花府主君本想说小宝如今看起来并无大碍,不料一支破空而来的云箭不偏不倚从他们眼前划过,直直地插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那支箭上带着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没有下次。”
花相下意识护住自家夫郎,等缓过神来之后还不忘警惕地环顾四周。
何人敢在丞相府如此放肆?
“妻主、妻主……你看,你看那上面的字。”花府主君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因此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当他瞧清楚了字条上的字后,便立马拽紧了花相的袖子。
花相微微皱眉,她虽然是个文臣,但手上还是有几分力气的。
她将那支箭拔下来,取过字条仔细地查看,指尖不由自主收紧了几分。
花相将那纸条塞进自己袖中,朝着自家夫郎严肃地道:“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这是谁送的?”花府主君一阵后怕,要知道这可是丞相府,谁敢随随便便的在这里动手呢?
那箭若是歪了一点,不小心伤了妻主怎么办?
花相摇了摇头:“别问了。”
能有手段和底气这么做的人寥寥无几。
诞下皇储的凤君虽然身份尊贵、且功劳甚大,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还不足以撼动太后在朝中的势力。
只看最近上朝的情况,便可知一二。
有时候即便凤君在场,也对朝政之事插不上话,因此有好几次都只能在金銮殿的帘后瞧见太后的身影,而不见凤君。
看来当真如她所料,这是太后在警告她。
不过几息之间,花相就已经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她先前的确在为太后说话,但并不认为自己就完全站队了太后。
如若朝政大事皆由太后一手把握,这大熙的江山最终让一个男子说了算……也不是她想看见的。
哎,陛下昏睡已久、皇储尚且年幼,且外患还未平定,大熙如今的处境实在艰难啊。
花相长叹一声,仿佛这江山社稷下一秒便会飘摇不定似的。
但与花相心情相反,另一边的太后优雅从容的靠在矮榻上,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奏折。
他穿着一身素净宽松的烟紫色的衣裳,即便视线感受到了一道阴影靠近,却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
“都处理好了?”
或许是突然想起影霜不会说话,林戚染缓缓抬头,静静地看着影霜比划。
片刻后,殿中响起一道轻笑声。
林戚染:“只是伤了腿?那倒是无妨,就当哀家给他的一点小教训吧。”
“哀家看在花丞相的份上放他出宫,可不是为了让他去碍事的。”
他当时让人去查季清初以及和季清初有牵扯的男子,就已经对这位丽贵侍有些印象了。
他想着做顺水人情,将花琉丽放出宫也就罢了,谁知道那个蠢货竟然还想跑到燕雪关去添乱。
他可没有什么成人之美的癖好,更何况还是成全一个蠢货。
至于其他的人,林戚染也不是没有想过该怎么做。
清雅好歹是他的侄儿,且有凤君的身份在,他自然是不能动的。
而瑞贵君正帮忙抚养季清初的孩子,若是打发出宫……也不太好。
他可没有这么多闲心去照料稚儿,若是一味地扔给乳爹,又多少显得有些无情了。
他自认,他不是冷酷至极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无端滋生出占有的欲望了。
林戚染缓缓叹了口气,掌心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狠与不狠什么的,从来不在林戚染的考量范畴之内,他只看利弊和结果。
明明手中已经有了权势和地位,他凭什么还要容忍季清初身边有那么多男子呢?
林戚染微微一笑,眼神却透着几分看不透的幽深。
良善、宽容、慈悲、大度……这些字眼早就与他无关了。
他好不容易熬到今日,活生生的煎熬了十几年,凭什么还要大度地容下那些碍眼的男子?
难不成他这十几年是白熬了吗?难不成他如今握住的权力是假的吗?
要他良善,等下辈子吧。
林戚染在旁边宫人的服侍下缓缓起身,宽松的衣袍完美遮住林戚染的身形,可即便如此,旁人见着的第一反应仍然是——
清瘦。
犹如一盏在夜晚飘零的孤灯,火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恍然一瞥,那火又成顽强不灭之势,静静地摇曳燃烧。
林戚染声音温润:“哀家特允清雅一月见一回敏佳,正好也到日子了,今日哀家有空,便一起过去瞧一瞧吧。”
“影霜,你退下吧。”
话音刚落,殿中那袭黑影瞬间消失无踪。
宫人小心地扶着太后,悄然用余光瞥了一眼林戚染。
他怎么觉得太后不像是有空了、正好过去一趟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故意空出时间来的。
太后虽然和从前一样温和优雅,一颦一笑皆矜贵从容,可神色却隐隐透着一股……
得意?
就在宫人想要再偷偷瞅一眼时,却发现刚刚的感受似乎是他的错觉,太后分明还是那个太后,高贵端方,无可指摘。
“青鸢,小殿下呢?”
宫人回过神,连忙道:“被乳爹照顾着呢。”
林戚染微微颔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敏佳如今会爬了吧?长得倒是快,不过小孩子似乎都是如此……这个年纪只要喝奶喝得多,便长得快一些,有的孩子即便刚出生不久,过个一年半载的,也不一定就比先出生的孩子差上多少……”
宫人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只当是太后如今将小殿下养在自己身边,随口而发的一句感慨罢了。
林戚染走到殿外,才发现去年种下的海棠花树已经隐隐约约冒出绿尖了。
原来又过去了一个冬日。
他也三十了。
可惜他最好的年华葬在青灯古佛前,“情窦初开”这个词也不适合用在他身上了。
但偏偏在这样的年纪,他才初尝爱恋和欢愉的滋味。
这让他,如何平静释然地面对他那好命的侄儿呢?
清雅、好孩子……这天底下的女子那么多,你也不是非她不可吧?
但叔叔如今眼里只瞧得进她一人呢。
既然如此……
那就让给哀家吧。